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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衔尾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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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指尖被温热的手掌慢慢覆住。
      林拾西回眸,视线落进一汪琥珀色的湖水中。
      胸腔的酸楚瞬间满溢,漫上滚动的喉结,汹涌地淹没口鼻。
      他听见喉咙挤出的嗓音,陌生得不像他自己。
      他说:“本子,还我。”
      握着他指尖的手掌稍微收紧了力道,随之又放松。
      林拾西如愿拿回了便签本,可神情、姿态却不见丝毫松懈。
      席凛轻叹口气。
      他站起来,绕过书桌,来到林拾西面前。
      身高体型的差距造成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林拾西下意识后退,屁股却抵在桌沿退无可退,席凛两手按在他身侧,轻而易举将他圈进怀里。
      “别怕我。”
      席凛低头埋进他肩头,抱得他很用力,连声音似乎都在发抖:“别让过去的笔记,否定掉你今天和我在一起时的所有感受,这不公平。”
      林拾西呼吸一滞,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想抱住这个在向他“控诉”不公的男人。
      可指尖悬停在两公分之外,颤抖着和混乱的思绪做起了斗争。
      没能等来回抱的席凛眸色变得黯淡,他更用力地抱了下林拾西,而后松开双臂,直起身来。
      他随意拨了拨林拾西腕间的玫瑰链坠,道:“我这两天有事,不会回来,你在家好好休息。”
      说完,席凛头也不回,大步离开了。
      林拾西的力气仿佛被一瞬间抽干,他空落落地倚在书桌边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过了很久,席凛没有去而复返,林拾西也没有翻开手里褶皱的便签。
      印象里,书房是搜索过的区域,林拾西记不清到底翻过什么地方,他在收拾好情绪后,又快速翻了一遍。
      各个抽屉都没上锁,里面放的文件大多数都是外文,他看不懂,尝试用翻译软件扫描,发现不过是些公司合同之类的,林拾西放弃了。
      他颓然坐在座椅里,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绞尽脑汁、精心盘算的接近,其实早已漏洞百出,深深的无力感和厌弃感让林拾西无可避免地生出了想要放弃的念头。
      可是,放弃的话,他对不起沈淮序。
      更何况即使抛去沈淮序不谈,一个被时间放逐的可怜虫,若是剜去仅剩的执念,又靠什么继续存在?
      林拾西埋头哭了起来。
      他很疼,很累,肩上无形的压力快要把他压得喘不上气。
      他不想承认,其实是有一点后悔刚才没挽留席凛一句的。
      可席凛已经走了。
      唯独腕间坠着的几朵小玫瑰,在渐暗的天色里依旧闪着幽幽的、深邃的珠光,无声陪伴着他。
      林拾西趴在书房里睡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冯叔来敲门,叫他下楼吃早餐,他全身骨头像散架了似的酸疼僵硬。
      他没精神,也没胃口,挪回二楼卧室又睡了半天,醒来睁开眼,身边还是空荡荡的。
      林拾西蜷在床上,摸到枕边的手机,解锁。
      屏保壁纸是席凛,联系软件里的是席凛,手机相册里的每一张照片,更是各种角度、各种表情的席凛。
      他和席凛互发的消息并不多,随便一翻就到顶了。
      林拾西呆呆盯着屏幕上席凛发来的最后一张照片,想起昨天发生的种种,眼神渐渐涣散,直到屏幕变黑自动锁屏,他疲倦地闭上了眼。
      【说你想要我,林拾西。】
      【只要你开口,我就来爱你。】
      席凛的声音一遍遍在耳畔回旋,像一个甩脱不了的魔咒。
      两天下来,林拾西无论吃饭、遛狗,还是在别墅里翻东西,脑子总会时不时蹦出这句话。
      他受不了了。
      身上席凛的外套沾染的松香味道已经快淡得闻不到了,人却还没回来。
      林拾西去问冯管家,对方却答:“阿凛说,你想他的话,可以给他打电话。”
      林拾西纠结半天,设想了许多开口问候的方式,才拿起手机,按下拨号键。
      然而,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阵阵机械的忙音。
      几次过后,焦躁、期待、愧疚和种种想念与不安,全部变成了难以名状的酸楚与怒意。
      林拾西旋风一样冲向门口,却被一道门禁锁住了去路。
      “这是什么意思?”
      他握住铁门门栅,用力晃动了几下。
      触发的警报声尖锐地撕破长夜。
      林拾西眼睛通红,瞪向夜色中猩红的监控探头,“你锁我?”
      第56章 不锁着你,你跑了怎么办
      晚上八点,联盟第一军医院教研大楼灯火通明。
      顶层的药物临床试验中心却比往常肃静。
      五六位头发花白的学者齐齐站在一块巨大的单向玻璃前,一边观察舱内情景,一边低声交谈。
      舱内,顶灯惨白的光线刺得席凛眼疼。
      于是他闭上了眼。
      他安静躺在检查椅上,颈间和头部贴着各项监测仪的电极片,嘴巴张开,秦瀚将一根极细的针头扎进他的牙床,随着针尖刺得更深,监护仪开始滴滴报警。
      心跳从平静的60,瞬间飙升到两倍之上。
      而信息素检测仪的数值也逐渐逼近测试阈值,最终爆表,闪烁起红色的“nc”标识。
      透明的髓质提取液缓慢吸入针筒。
      秦瀚低声安抚道:“坚持一下,很快就好。”
      席凛死死抓着手臂,颈侧青筋暴突,愣是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等针头拔出,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秦瀚将提取液交给旁边的助手送检,转身看了眼席凛的脸色,问:“还ok吗?”
      席凛扶着酸痛的下巴,活动两下嘴巴,闷闷“嗯”了一声。
      他坐直一些,背过身去。
      秦瀚为他解开病号服的扣子,露出后颈部分。
      这里的皮肤光滑平整,不红不肿的,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
      但当信息素检测仪的指针凑近时,便开始滴滴报警。
      秦瀚检查完针剂浓度和编号,一边给他的后颈做消毒,一边向他做最后一次确认:“这一针下去,极大概率会让你再次进入易感期。你才平稳度过没两天,身体状态还没有完全恢复,你想好了吗?”
      “打吧。”席凛低下头去。
      后颈皮肤绷紧,针尖快而准地刺入,比起提取齿根分泌液时的钻心刺痛,这点微末的酥痒根本不值一提。
      “好了。”秦瀚用棉球给他按住针孔,想让他休息一会儿。
      席凛却直接扯掉身上的电极片,抬脚往外走去。
      一直在外观摩的几位专家已经挪到会议室进行下一步讨论,单向玻璃前,只剩下一个年轻挺拔的身影。
      他身上还穿着制式军装,一看就是刚忙完工作赶过来,连衣服都没换。
      “哥。”
      席凛声音有点哑,因为牙根还酸酸胀胀的,说起话来有点不太自然,“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席决目光严厉,“每次测试,必须要有家属在场确认陪同,你当这是玩笑话?”
      席凛揉了揉酸胀的脖子,说:“已经做过这么多次了,我心里有数,没必要每次都兴师动众的。”
      “自作主张。”席决视线越过席凛肩膀,直视刚推门而出的秦瀚,“为什么不打麻药?”
      秦瀚解释道:“麻药有可能会影响到峰值反应的测定,导致数据不准,所以……”
      “先别说这些了,”席凛打断秦瀚的汇报,“你们两个谁能送我回去?”
      他现在头脑发沉,不适合开车。
      席决道:“我送你。”
      短短半小时的行车路程,席凛后颈的温度就烧了起来,像被烙铁贴身烫过,衣领轻微的摩擦都令他难受。
      席决看他这副模样,眉头拧得更紧:“为什么非要做这次注射?”
      席凛揉压着酸痛的脖颈,迟迟没有回答。
      他让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没有邀请大哥进门,席决没有追问,只是在离开前轻轻拍了下他的肩,“你好好的,别让我和爸妈担心。”
      “放心吧,我有数。”
      席凛目送大哥的车子驶离后,回身解开庄园门禁。
      铁门自动打开的一瞬,一道闪电般的身影就冲了出来,带起的风都沾了玫瑰花香。
      席凛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地抓住了那人的衣领。
      “天这么黑,往外跑什么?”席凛问。
      “放开我!”林拾西拧身一拳,直接砸向席凛面门。
      席凛偏头躲开,接下他这一拳,眸底闪过一丝愠色:“你在闹什么?”
      “谁跟你闹!”林拾西用力甩开他的手,“我要回家。”
      “家?”席凛道,“这就是你家。”
      “我家?!是我家的话,我想出门怎么出不去?!”林拾西瞪着他,“是我家的话,为什么我见不到我想见的人!”
      席凛身形一顿,问:“你……想见的人,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