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洒脱离开时,她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
然而——
三年后,柏林大雪纷飞,宋清岚裹紧羽绒服正欲出门采购,公寓内铃声骤响。
听筒内的声音熟悉又陌生,一如多年之前某个暧昧滋生的午夜。
他喝过酒,霜雪加身,推门而入时一身寒气。
蜷缩在沙发内睡着的宋清岚慌忙站起身,随心跳一同到来的是他居高临下,久久凝视的目光。
那晚,沈酌言对她说了同样的话,恰如此刻。
他说,语气笃定而偏执,“宋清岚,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第13章
七月, 烈日炎炎,北城的天似乎热得能将人彻底晒化。
祝今愿不过出门去车站送了一趟陈妙言便已感到几分夏日的威力,她火速打车前往附近商场买了杯冰饮, 待拿到手正欲离开之际,她不知想到什么,又折身回去再点了一杯。
这家商场距离别墅区并不算遥远,因而哪怕温度感人,待祝今愿推开门回到家之际, 手上的果茶仍旧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清凉。
她换上拖鞋,一路驾轻就熟踩着台阶去二楼。
陆衔青的办公地点不定,时间也相对自由, 今天出门前, 她路过书房瞄了眼,便料定哥哥今日多半在家。
果然, 书房门开启, 陆衔青一手拿平板,两指滑动, 微微低垂着头, 正端坐在办公桌前不知在查看什么。
祝今愿见状拎着果茶轻手轻脚绕过地毯, 她小心再小心, 生怕被发现,当挪至陆衔青身侧时, 倏然一手举起, 就在那象征着夏日冰凉的果茶即将毫无预兆贴上哥哥紧绷的面颊时,祝今愿意欲作乱的手腕忽的被人从半空轻轻捏住。
陆衔青微不可察蹙了下眉,黑沉的眼眸盯住她,语气严厉, “又喝冰的。”
祝今愿时常会有痛经的毛病,因而陆衔青非常不赞成她这种行为,可有时越禁止便越想要去尝试,她的一只手腕被捏住,另一只却是完全自由的。
趁陆衔青尚未反应过来,她笑嘻嘻将自己喝过的那一杯如愿贴上他的面颊。
这一瞬,轻微晃动的杯壁间,粉色与绿色的液体在彼此的眼眸中交织出梦幻般的夏天,那因为转动而产生的涟漪仿佛是夏日夜晚不经意仰头所望见的璀璨银河。
或许是因为真的这样轻易便成功,又或许是因为陆衔青恰好在此刻抬起眼,捕捉住她细微且不自然的神情。
祝今愿反倒愣怔片刻,一时未能言语。
时间在这一刻神奇地按下暂停键。
少顷,祝今愿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按捺住不听指挥的心脏,将那杯果茶佯装淡定地推到陆衔青面前,语气不自觉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哥,这真的很好喝,就喝一口嘛?”
然而陆衔青怎么可能喝这种东西,他的抗拒再明显不过,可祝今愿不知怎的,见他毫无动作,她反倒胆子更加大,将吸管直接送过去,大有哥哥若不喝她便不罢休的架势。
但陆衔青是谁,强迫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祝今愿送过去的吸管被他无声且强势地推开,而顺着这股力道,祝今愿整个人也被带得偏离桌侧,方才无限拉近的亲密距离就这样变得遥远。
接近只是一瞬,分开才是永远。
祝今愿眼睫轻扇,在他毫不犹豫的动作之下,心中一霎闪过类似箴言般的悲凉情愫,方才乍起的作弄心就这样消失不见。
她的笑容收敛,头也低下去,碰撞的目光不再碰撞,激烈的心跳不再激烈。
祝今愿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似乎无论怎样,勉强都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她细瘦的手腕却又那样不可预料地再次被攥住了。
轻微的呼吸声昭示着哥哥的靠近,忽而浓烈的苦艾气息让彼此又重回方才那堪称亲密的距离中去。
不,应该说是……更近了。
因为接下来,陆衔青忽然俯低身,就着妹妹的手腕勉为其难抿了一口她手上的那杯果茶。
大概是观察到祝今愿的神情转变,他在下一瞬直起身,松开她的手腕,看向她,低笑着问,“开心了?”
在这种一刹靠近又一刹抽离的氛围里,祝今愿的反应却有些呆呆的,完全无法做出回应。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当哥哥微凉的指腹擦过她带着水珠的冰凉指尖时,他的唇里所咬的刚好是她用过的那根吸管,因为习惯问题,那上面甚至还有她轻轻磨出的牙印。
可哥哥竟然真的就这样坦然地咬下去了。
祝今愿忍不住低眸,望着那杯冰饮,早已恢复平静的心脏在此刻不由自主微微抽动了一下。
就像遥远的大西洋彼岸,蓝色的蝴蝶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
而她冰凉的散发着汽水味的夏天仿佛也从这一秒开始,才真正燃烧起来。
-
半月后,傅霄闲得无聊来别墅找祝今愿打游戏。
其实祝今愿在打游戏这件事上毫无天赋,更准确来讲,是没有兴趣。
但正因为如此,傅霄才格外喜欢从她身上找优越感。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原先十次有九次赢的傅霄已经快打完第十局,竟然还没赢到祝今愿一次。
他有点不服气,将手柄往沙发上一甩,转过身来奇怪道,“今愿妹妹,你怎么回事?”
祝今愿装傻充愣,眨巴一下眼睛,“啊?”
“你背着我偷偷升级了?”傅霄不能接受自己连祝今愿都打不过这件事,语气忿忿,“你是不是提前看过攻略?”
“没有……”祝今愿下意识瞄了眼二楼的方向,说,“就,我昨晚跟我哥打了一下。”
“你哥?打游戏?”傅霄更不理解了,“不是,字我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我就搞不明白了呢。”
祝今愿闻言有些心虚,耸一下肩,没有吭声。
其实真实的情况是,祝今愿在接到傅霄的邀约后,感觉每次都输给他很没面子,所以特地上网找到教程练习,但打游戏这种事,光看是没用的,更重要的是还得要实践。
于是,深夜在客厅奋发图强打游戏的她便被陆衔青抓了个正着。
但彼时祝今愿正卡在其中一个关卡过不去,好胜心上来后,她说什么都不肯上去睡觉,无奈之下,陆衔青拿过手柄,随意摆弄了两下,原先那难度系数超高的关卡便仿佛自动在他的面前降低难度,轻易便叫他通过。
顺带着,陆衔青好人做到底,就势指导了妹妹两句。
学霸级别的“课外辅导”果然有效,傅霄大破防,估计有段时间都不会到她这里来找存在感了。
祝今愿扬了扬手里的手柄,笑着问,“还玩吗,傅霄哥?”
傅霄清楚今天状态不佳,再玩下去不过又是另一种形式的找虐,根本没意思,于是他索性伸手将祝今愿手里的手柄也抽出扔到沙发上,懒洋洋道,“不玩了,没劲。”
他整个人向后仰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知想起什么,忽然问,“诶,今愿妹妹,你想不想出去玩?”
“去哪里?”话题跳跃实在太快,祝今愿有点懵。
傅霄撑起半边身子看向她,语气撺掇,“哪里都行,你不觉得北城今年格外热吗,真是受不了……咱们两个人,再带上你哥,我们三找个凉快的地方避暑去呗。”
祝今愿歪头想了想,“……可我想不出来哪里是凉快的,要不然一会问问我哥?”
“别,”傅霄闻言,立刻举起一根食指表达强烈反对,“就你哥那脾气,真要问他多半还是另外找个地方工作,我看还不如咱们俩先确定下来,最后再直接通知他好了。”
祝今愿有些犹豫,“可……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呀?”
但她毫无头绪,并不代表傅霄也丝毫没有想法,他坐起身,大剌剌捞起一旁的手机点开,将雪景直接戳到祝今愿眼前,问,“这怎么样?哥带你出去滑雪,保管好玩儿。”
傅霄给祝今愿展示的是他当年在澳洲读书时周末跑去新西兰皇后镇雪场所拍摄的照片。
这是一张合影,傅霄位于正中,而在他身旁的是诸多年龄相仿的男男女女,彼此勾肩搭背,洋溢着独属于青春的笑容,看上去十分快活。
不知是不是追忆到往昔,傅霄忽的看着这张照片自言自语道,“……这照片好像还是你哥帮我们拍的呢。”
“我哥也会滑雪吗?”祝今愿有些惊讶,因为这么久了,她还从未见过。
傅霄见她这副模样,蓦地笑了声,凑过来,挑眉调侃道,“今愿妹妹,你哥会的东西可不止滑雪……不过吧,我感觉他这人就是一变态,随便什么玩意,学什么成什么。”
……
或许是因为陆衔青并不在那张合照中,又或许是因为傅霄的刻意留白,祝今愿不禁很想看一看,脱下衬衫西装,穿上滑雪服的陆衔青究竟是什么模样。
三天后,航线审批通过,三人乘坐私人飞机前往新西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