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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三] 策师傅今天复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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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慕容系颔首:“原来如此。”
      他扫了一眼刘鸾身上的军服与腰牌,“你是随我东出太行,夺井陉、袭涿州的骑兵之一?”
      刘鸾点头:“是。”
      他紧张地攥着手指,始终不敢抬头看慕容系。
      他是刘汉之后,父亲刘道元,害死了燕王的养父李成。燕王宽仁,不但没有杀他,反而封了他一个县公。虽无实权,却足以保他此生衣食无忧。
      只是他不愿做个游手好闲、碌碌无为的纨绔。
      他仍然想建功立业,只是这一次,他终于想明白,自己究竟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他想像燕王殿下一样,以天下为己任,为万民谋生路,为后世开太平。
      于是,他主动找上裴啸之,恳求对方给自己一个证明价值的机会。
      裴啸之允了,但话说得也很清楚: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生死自负;更何况,他虽想投身燕王麾下,却未必能得到燕王接纳。若有朝一日被燕王发现身份,要杀要剐,他也不得反抗。
      刘鸾答应得毫不犹豫。
      他这条命本来就是燕王殿下留的,若是他要拿走,他也无怨无悔。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燕王嫌他晦气、觉得自己这个杀父仇人之子竟还厚颜无耻地跟随左右,是一种冒犯。
      燕王是他的君,他的神,他的天。
      若被男神厌恶……
      呜,不如去死。
      谁知慕容系只道:“裴啸之麾下的马兵左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他们选拔素来严苛,你能留下来,还一路走到现在,想必吃了不少苦。”
      说罢,他的目光落在刘鸾左腿上:“腿还好吗?”
      刘鸾怔怔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面前的燕王银甲红袍,英姿卓绝,龙章凤姿,眉目如画。
      那双瑞凤眼清和平静,眸中的关切却无比真实。
      他竟然不恨他,还关心他,甚至记得他的腿。
      刘鸾原以为,亲族尽丧之后,这世上再不会有人关心他了。
      想到这里,刘鸾鼻头一酸,眼泪再也止不住,顷刻间夺眶而出。
      “对、对不起……殿下,我、我……”他慌忙抬袖揩泪,可泪水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只能一边抽噎,一边拼命道歉,“我、我这就不哭了……呜……”
      慕容系见他哭得涕泪横流,先是一怔,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刘鸾说到底,也不过十七岁。
      还是个孩子啊。
      可这个孩子,亲眼见过父母亲族惨遭屠戮,故国覆灭,王位成空;又因父亲声名狼藉,处处遭人冷眼。
      换作旁人,莫说一个少年,便是饱经世事的中年人遭逢这般巨变,也未必撑得下来。
      刘鸾却舍了封号与宅邸,放下昔日王子的尊严与体面,甘愿从最寻常的小卒做起。
      单凭这份心志与气魄,便足以令人敬佩。
      慕容系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手帕,递到他面前。
      刘鸾攥着帕子,怔了怔,哭嗝都没来得及咽下去。
      慕容系将手帕交给他,便转过身,继续望向北方。
      长风掠过城头,吹动他鬓边碎发,也带来几分凉意。
      慕容系睫毛轻颤,眼底渐渐沉了下来。
      当初在太原,阿史那·枭烈麾下铁骑水土不服,又受不住盛夏酷暑,这才战力大损。
      可如今秋高气爽,正是铁勒骑兵最为骁勇的时候。即便他数月来不断袭扰消耗,也仍不可轻敌。
      更何况,燕京城阔墙坚,历来便是易守难攻。
      若再拖至入冬,风雪封道,大军难行,想要攻下燕京,只会难上加难,甚至可能一直拖到来年开春。
      可春日河水暴涨,会有春汛,也容易滋生疫病,变数实在太多。
      慕容系指尖轻叩城砖,神色凝重。
      无论如何,都必须赶在入冬之前,拿下燕京。
      另一边,刘鸾总算收拾好仪容,不再落泪。
      见慕容系迎风立于城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北方,他只当对方正为光复故国、重振大燕而心潮澎湃,便鼓起勇气道:“殿下,我们定能在您的带领下,将那群胡虏逐出燕云,恢复大燕荣光,重振慕容皇室之威!”
      慕容系侧眸,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待看清少年眼中的激动与向往,又在心中轻轻摇头。
      他在乎大燕,并非因为此生流着慕容氏的血。
      事实上,他对慕容皇族并无多少归属,甚至还挺反感昏聩的前老板哀帝。
      他真正在乎的,是一个完整统一的国家,是一套能够运转天下、庇护万民的制度。
      唯有如此,百姓才能有国可依,有家可归,安居乐业。
      至于这天下究竟叫大燕,还是大秦、大汉、大唐、prc.,于他而言并无分别。
      只是这些话,于眼下这个时代而言,还是太超前了。
      于是便只微微一笑,颔首道:“没错,我们定能逐退铁勒,收复山河,止戈息兵!”
      “再过三日,我便要带大军北上,正面迎战铁勒大军。”
      “刘鸾,你怕不怕?”
      刘鸾摇头,也转身望向北方,眸光坚定,“不怕!”
      “此战,我军必胜!”
      *
      燕京皇宫,议事大殿。
      阿史那·枭烈收到慕容系尽起大军北上的消息,立即召集心腹,商议迎敌之策。
      一名谋士忧心忡忡道:“国主,如今燕军兵强马壮,锋芒正盛,我军却人心浮动,士气低迷。更要紧的是,军中粮饷与过冬柴薪所剩无几。若再这般战下去,只怕熬不过今冬。”
      阿史那·枭烈勃然大怒。
      “没有便去抢!各部不是一直在打草谷么?如今正值秋收,田里的粮食才刚下来,怎么这么快便吃光了?”
      谋士伏跪在地,战战兢兢道:“国主,今年……今年各部所得粮食,只有往年的一成。”
      阿史那·枭烈震惊:“一成?怎么可能?”
      “那些汉人在做什么?难道都没有种地么?”
      谋士额头抵地,声音发颤:“燕云十六州的汉人听闻燕王慕容系宽仁爱民,治下富足,能逃的都往南逃了。”
      “而且不敢欺瞒国主,这些年打草谷所得,本就一年少过一年,只是今年减得格外厉害。”
      阿史那·枭烈怒道:“为什么?”
      谋士低声道:“汉人耕作,往年多靠燕廷发放谷种。燕廷覆灭之后,百姓只能用从前私藏的种子勉强播种。”
      “可各部年年打草谷,粮食、牲畜、农具,能抢的都抢了。百姓入不敷出,饿死的饿死,逃亡的逃亡。侥幸留下来的,也早无余粮,更无谷种。”
      阿史那·枭烈脱口问道:“那他们的牛羊呢?”
      话一出口,他便顿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汉人以耕田为生,并不逐水草放牧。中原草场也远不及塞外丰美,根本养不活成群牛羊。
      这些年来,他一直把燕云十六州当作一片取之不尽的草场。
      需要粮食,便纵兵去抢;缺少牲畜,便再打一次草谷。
      可庄稼并不会凭空长出来。
      百姓被抢光粮种,夺尽农具,连耕地的人都死的死、逃的逃,田地又怎会年年丰收?
      可事到如今,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只要能击败慕容系,他便还有机会整顿法度,调整赋役,力挽狂澜。
      阿史那·枭烈脸色阴沉,殿中气氛也随之凝滞。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王后来了。
      拔里王后是一位眉目端庄,气度雍容的女性。
      她入殿后,向阿史那·枭烈行了一礼:“见过王上。”
      阿史那·枭烈本就心烦,见她前来,神色越发不虞。
      可拔里达剌死后,拔里氏的势力尽归王后掌控,他不得不给这位发妻几分颜面,只得压下怒气,沉声问道:“王后此来,所为何事?”
      拔里王后抬起头,正色道:“王上,退兵吧。”
      “我们回草原,回上京,回到自己的根去。”
      阿史那·枭烈猛地拍在扶手上,震怒:“你在胡说什么?!”
      拔里王后被震得肩头一颤,却很快稳住心神,继续道:“王上,当初随我们南下的勇士,如今已经折损大半。慕容系据守南面,裴啸之又从北方压来,再这样打下去,只会人财两空。不如带着这些年所得的钱粮退回草原,休养生息,徐图后计。”
      “汉人不是有句话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此言一出,殿中几名部族首领不由暗暗点头。
      拔里王后继续道:“况且,王上,叱勒还在慕容系手中,他——”
      然而她话未说完,阿史那·枭烈便厉声打断:“打仗是男人的事,你一个女人懂什么?”
      拔里王后攥紧衣袖,强压怒火道:“塔塔作为女人,不懂兵法。可我知道,汉人所求不过燕云十六州。既然眼下敌强我弱,何不暂退一步,将土地还给他们,保全族人与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