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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三] 策师傅今天复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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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李系很想说自己背包里装着数百桌酒菜,什么团圆宴、二十四桥明月夜,还有各式增益膳食和烹饪原料,莫说饿死,便是养一座城池也绰绰有余。
      但转念一想,他没法向裴施无畏解释,自己为什么能在这荒郊野岭凭空变出红烧排骨,遂点头道:“好。”
      “说起来,”李系道,“我在那汉军将领的军队里,看见了铁勒精骑兵。”
      裴施无畏手中动作一顿,抬眸看来,眼底多了几分探究之色。
      “哦?”
      他将手中水囊搁下,身子微微前倾,语调漫不经心,落在人耳中却隐隐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压迫。
      “华洛兄如何认得,那是铁勒精骑?”
      “要知道,朔国的铁勒精骑可不是那些游荡中原、打家劫舍的寻常铁勒骑兵。”他顿了顿,狼眸微眯,“那是铁勒国主及其王子们的近卫亲兵,可不轻易现身。”
      “你一介游侠,从何识得?”
      面对他的质问,李系神色不变,唇角反而噙起一缕淡笑。
      “这些消息,裴兄知道得不也很清楚么。”
      他不疾不徐地抬起眼,与裴施无畏四目相对,眸光清冽如霜刃出鞘。
      “可裴兄分明只是个前来中原寻根的河西游侠,何以对中原局势了如指掌,对北边朔国的兵种更是如数家珍?”
      他语气平和,话中之意却锋芒毕露。
      破庙内一时静了下来。
      裴施无畏盯着他,他也盯着裴施无畏。
      阳光自残破的门扉间斜斜照入,在二人之间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柱,细小的浮尘于光中起起落落。
      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谁也没有退让半分。
      自然,谁也没有透露半分信息。
      良久,裴施无畏忽地嗤笑一声,率先打破沉默。
      他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手肘随意搭在膝上,姿态散漫,那双狼眸中的锐利虽已敛去,却添了几分玩味。
      “行罢。就算你当真见着了铁勒精骑,那又如何?”
      李系淡淡道:“不如何。只是想让裴兄心中有数。”
      “若咱们当真遇上追兵,来的恐怕不止汉王刘道元的人马。”
      裴施无畏面色倏然一凝,眸中飞快掠过一抹沉思:“你说的对,我晓得了。”
      李系颔首,不再多言。
      二人定好计划,收拾妥当,便牵马下山。
      下山途中,秋风呼号,卷起漫山枯黄的茅草。山腰处几株野柿子红得刺眼,在苍凉的秋色中格外扎眼。
      李系牵着里飞沙,不紧不慢地与裴施无畏并肩而行。
      他目视前路,心思却始终落在身侧之人身上。
      裴施无畏虽散漫疏狂,却并非那等仗着一身武艺便横冲直撞的莽夫。
      从他在风陵渡时看似冲动实则胸有成竹挑翻镇龙堂的邀请,到昨夜汉军包抄而来时果断突围,可见此人看似行事张狂,实则心思缜密,每一步皆是深思熟虑后方才落子。
      更难得的是,身陷数十骑兵合围之中,他面不改色,判断精准,突围更是毫不犹豫,勇猛果决,这绝非头一遭遇上这等阵仗之人能有的从容。
      裴施无畏不过弱冠之年,便有这般胆识气度。
      此等人物,绝非池中之鱼。
      李系眸光微动。
      经方才那番试探,他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
      裴施无畏恐怕不止是世家宗子,更是行伍中人。且看他对军情兵种的熟稔、临阵决断的老辣,此人非但当过兵,还极有可能掌过兵,且位阶不低。
      他垂眸,思绪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养父李成临终前命他去寻的龙武军大帅、漠北节度使,名唤裴沙西。
      也姓裴。
      也是河西人。
      只是不知,这位裴兄与那位龙武军大帅,究竟是何关系,能否引荐自己觐见大帅。
      他戳了戳系统,任务信息那一栏仍是一片空白,连个提示都没有。
      废物系统。
      别人家的系统,恨不得将所有情报一股脑灌进宿主脑中,金手指开到天上去。怎的到了他这儿,就什么都没有?
      别说情报了,连npc和boss名字都没有,还不能装插件。
      差评!
      李系暗暗咬了咬牙。
      先前在风陵渡,茶都没喝上两口,便被卷进裴施无畏那档子事里,压根没来得及打探消息。
      待到了乾州的草市,定要寻几本江湖杂录来瞧瞧。
      出了山口,二人翻身上马,遥望远处乾州城郭,扬鞭一喝,纵马疾驰。
      马蹄卷起一路黄尘,城池轮廓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不多时,便至城外草市。
      草市依城墙而建,商贩云集,人声鼎沸。贩夫走卒沿街叫卖,牲口粮秣、布匹刀具,应有尽有。
      二人下马步入市中。
      裴施无畏去买粮买酒,李系则径直往书摊寻江湖杂录。
      采买完毕,二人寻了处草市尽头的茶棚歇脚。
      茶棚不大,四面敞风,几张条凳上坐满了歇脚的行商旅人。棚中支着口大锅,咕嘟嘟冒着热气,茶汤浑浊却管够。
      棚前围着一圈人,正中摆了张方桌,桌后坐着个灰衣老者。
      那老者生得獐头鼠目,一双细眼却精光内敛,手边搁着把折扇,扇面绘着山河舆图,一看便是个走南闯北、贩卖消息的百晓生。
      李系与裴施无畏寻了张空桌落座,要了壶茶,一边饮茶,一边听那百晓生说话。
      “——方才说到,今岁又到了朔国铁勒南下劫掠的时节。”
      百晓生呷了口茶,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十五日前,铁勒铁骑攻破太原,屠城三日,鸡犬不留。七日前,铁勒大军又于平阳府设伏,围杀了李成大将军与他麾下的河东红巾义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太原李氏一族,尽数枭首。十万河东义军,被铁勒人筑成了京观。”
      茶棚内一片死寂。
      “唯有李成大将军的养子李系突围而出,至今下落不明。”
      百晓生细小的眼睛里倏然精光一闪,扫过在座众人,忽地一拍桌案,“但诸位可知——”
      “过去二十年里,铁勒年年南下,却从未攻破过太原城。为何偏偏今岁,这座固若金汤的雄城,说破便破了?”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追问:“为甚?”
      百晓生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笑。
      “那是因为——”他一字一顿:“有人出卖了李成将军。”
      此言一出,茶棚内顿时哗然。
      “甚么?”“谁?是谁干的?!”
      正为自己斟茶的李系闻言,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案上,洇开一片深色水渍。
      他面色如常,眼底却骤然沉了下去。
      裴施无畏余光瞥见他的异样,狼眸微眯,却什么都没说。
      百晓生不紧不慢地继续道:“这件事,还需从另一件事说起——”
      “诸位可知,汉王刘道元三日前攻入长安,杀了晋国国主司马弼,称帝了?”
      人群再度哗然。
      “什么?!”
      李系指尖倏然收紧,剑眉微竖,眼底凶光一闪即逝。
      百晓生道:“太原城破前三日,李成大将军收到晋国国主司马弼的密信,邀他前去长安共商北伐大计。李成将军心念复国,欣然赴约。”
      他话锋一转,语调沉了下来:“然而将军前脚刚走,铁勒后脚便兵临太原城下。更蹊跷的是——那太原城门,竟是从里面打开的!”
      茶客们倒吸一口凉气。
      “朔国铁骑如入无人之境,一夜之间屠尽城内河东军。待李成将军得知消息,率兵回援,铁勒三大王阿史那·枭烈早已率五千精骑于平阳府设下天罗地网,以逸待劳。”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问道:“那这与刘道元称帝有何干系?”
      百晓生呵呵一笑,捻了捻颌下短须。
      “怎会没有?”
      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诸位想想,那封邀李成将军赴长安的密信,当真是司马弼写的么?”
      “铁勒三大王阿史那·枭烈,为何突然现身平阳?那可是汉王刘道元的地盘!”
      茶棚内鸦雀无声。
      百晓生一拍惊堂木,高声道:“李成将军,便是刘道元献给朔国的投名状!他替朔国除掉中原的抗虏名将,朔国便助他灭晋称帝!”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刘道元这狗贼!”
      “竟敢勾结铁勒!”
      “卖国求荣的东西!”
      李系呼吸猛地一滞。
      “咔嚓”一声,手中茶杯应声碎裂,碎瓷嵌入掌心,鲜血与茶水混在一处,顺着指缝淌落。
      他却恍若未觉。
      裴施无畏面色微变,正欲开口,却见李系已倏然垂下眼帘,将那只血淋淋的手悄然收入袖中。
      他没有看裴施无畏,只是静静坐着,脊背挺得笔直,面上瞧不出半分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