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廖成宇擦头发的手也慢了半拍,偏过头看向谢情的方向。
谢情终于抬起头,看了陈洋一眼。
对方靠在桌边,表情温和,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看着人畜无害。
“对。”谢情说,“我在一区。”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廖成宇把毛巾从脸上扯下来,整个人转过身面朝谢情,眉头拧得很紧。
“一区?”
他的声音比陈洋大了不止一个度,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
“一区只收a级以上,你是a级?”
谢情把笔搁下,没有说话。
算是默认了。
廖成宇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和陈洋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是b级,分在二区。
下城区出身,理所当然地把谢情归到了最底层那一档。
结果这个人,是一区的。
陈洋最先回过神来,脸上的笑意没变,语气甚至多了几分热络。
“这么厉害啊,a级alpha,难怪能从统招里考进来。”
谢情重新拿起笔,低下头继续写检讨。
“嗯。”
一个字,堵了后续的追问。
陈洋的笑意僵了一瞬。
廖成宇直接从床上站起来,走到谢情桌边。
“你入学那天怎么不说?”
谢情抬眼。
“说什么?”
“说你是一区的啊。”
廖成宇的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不算愤怒,更接近于被蒙在鼓里的恼火。
“我们还以为你跟我们一样在二区,结果你是一区1班的?”
谢情看着他,表情很平。
“你们也没问过。”
廖成宇被噎了一下。
他确实没问过。
压根没觉得有问的必要。
陈洋适时地插了一句,语气温温的,像在打圆场。
“成宇,人家也没义务主动汇报吧,又不是什么需要公示的事。”
他转向谢情,笑了笑。
“不过确实挺意外的,下城区能出a级alpha,真的很少见。”
这话听着客气,但那个重音落在少见两个字上,怎么听都带着一层别的意思。
谢情没理他,继续写字。
闵文靖这时候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从床上弹坐起来,两只手撑在床沿,整个上半身探出来,瞪大眼睛看着谢情的后脑勺。
“等等等等,谢情!”
谢情偏头看他。
闵文靖的表情精彩极了,嘴巴张得老大,鼻孔瞪得溜圆。
“你你你……你是一区的?!”闵文靖结巴了一下,猛地一拍大腿。
“我的天!下城区的alpha!谢情,你这也太给咱们平民长脸了吧!”
廖成宇脸色一僵,陈洋嘴角的笑也淡了些。
闵文靖完全没察觉到空气里的微妙,兴奋得像倒豆子一样开始往外蹦问题。
“不对啊,一区的人不是都有特权,住那边的独栋宿舍吗?你怎么跟我们分到这普通集体宿舍来了?”
没等谢情开口,他又连珠炮似的接着问:
“一区里面到底长啥样啊?环境是不是特别豪华?“
“实训课程是不是特别牛?还有还有,一区那些人是不是全都是那种鼻孔朝天的世家少爷公子哥?”
他越说越激动,两眼放光。
“最重要的是!一区是不是有很多那种……香香甜甜的omega啊?“
“哎哟你是不知道,我们班里清一色的糙汉子,连个omega的影子都见不着,真是可惜死了!”
噼里啪啦问了一大堆,谢情完全接不上话。
他把笔在指间转了半圈,重新抵在稿纸上,语气平淡地挑了最后一个问题回答。
“不知道。我们班好像也没有ome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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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我该让着他吗?
闵文靖的那套废话文学理论,最终被谢情用了个七七八八。
从晚上九点写到凌晨两点半,揉废了四张稿纸,最后勉强凑够了一万零三十七个字。
字迹从第一页的工整到最后几页的潦草,肉眼可见地记录着一个人精力耗竭的全过程。
谢情把最后一个句号落下的时候,中指侧面被笔杆压出一道深红的凹痕。
他把稿纸按页码顺序叠好,用一个回形针别住,塞进书包侧袋里。
然后关灯,翻身上铺,闭眼。
脑子里全是“我深刻认识到”“我不应该”“今后我将”之类的排列组合,像复读机一样在颅腔里转圈。
迷迷糊糊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五点四十的起床铃就响了。
谢情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发黑了两秒。
太阳穴突突地跳,后脑勺像被人用钝器敲过一样发沉。
他撑着床板坐起来,在黑暗里坐了半分钟,等头晕的感觉过去,才翻身下床。
早课是联邦法理的第二节,周教员依旧慢条斯理地讲着行政架构的细分条目。
谢情坐在最后一排,笔尖抵在触控屏上做笔记。
写了半行字,笔尖一歪,在屏幕上划出一道不规则的斜线。
他眨了两下眼,把那道线删掉,重新落笔。
困意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他咬了一下舌尖,逼自己集中注意力。
前面的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季涵均坐在他正前方,此时微微侧过身。
视线在谢情眼底那层淡淡的青灰色上停了一瞬,压低声音问:“昨晚没睡好?”
谢情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眼皮微抬,语气平淡疏离:“还行。”
季涵均没多问,从桌肚里摸出一支包装精巧的浓缩咖啡液,放在了谢情的桌角:“试试这个,能提神。”
谢情看着那支咖啡液:“多谢,不用了。”
季涵均没多少意外,拿了回去。
谢情盯着触控屏看了几秒,那些密密麻麻的条目在眼前逐渐模糊成一片。
他放下笔,趁着课间空隙,从后门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卫生间里空无一人,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冷白的光。
谢情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双手接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温刺骨,终于把脑子里那团混沌的困意强行压下去大半。
他双手撑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微微喘了口气,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略显疲倦,水珠顺着利落的眉眼往下淌,划过高挺的鼻梁和冷硬的下颌线,最后滴落进短袖的衣领里。
那双原本被困意蒙住的黑色瞳孔被冷水一激,重新凝起凛冽的光。
就在这时,一股酸涩的青梅气味从门口漫了进来。
谢情后背的肌肉本能地一紧,目光微微沉下。
镜子里,他身后的门被推开。
阎少昀单手插在黑色衬衫的裤袋里,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那双雾蓝色的瞳孔隔着冰冷的镜面,居高临下地撞上他的视线。
......
八点四十分,早课结束。
谢情收好东西,从书包侧袋里抽出那叠稿纸,起身往a区教导室走。
教导室的门开着,鹿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听到脚步声抬了一下眼。
“报告。”
“进。”
谢情走到办公桌前,把那叠检讨书双手递上去。
鹿鸣接过来,取掉别针,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后翻。
谢情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目视前方。
教导室里只有翻纸的沙沙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鹿鸣翻得不快,每一行都会停留几秒,偶尔眉头动一下,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谢情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八点四十五。
八点五十。
八点五十五。
鹿鸣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教导室外面响起一阵急促又散漫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方晟走了进来。
他手里捏着两张纸,对折过一次,边角皱巴巴的,看起来像是从裤袋里掏出来的。
方晟的视线扫过谢情,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两张纸往桌面上一放。
纸张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展开的一角露出里面潦草到几乎辨认不清的字迹。
方晟没有开口,转身就往门外走。
从进门到离开,前后不超过十五秒,一个字都没说。
谢情站在原地,余光看见那张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行距忽大忽小,目测撑死两千字。
鹿鸣的视线从谢情的检讨书上移开,落在方晟放下的检讨书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到桌角。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教导室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