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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是慢性绞刑(1V2,高H,bg,sc,伪骨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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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20林鹿的沉沦
      人在彻底堕落沉沦之前,都是从细微的变化开始,然后慢慢习惯,变为常态。
      李希法注意到林鹿回宿舍的时间越来越晚,起初只是偶尔,后来就变成常态。
      她问过一次,林鹿说是和马丁一起看演出。
      她说那话的时候站在镜子前涂口红,嘴角带着一种李希法没见过的笑意,像在藏什么秘密,又像在炫耀。
      他今天又约你了?李希法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林鹿把那支口红合上,转过身来冲她笑:他说今晚有场私人的爵士演出,在朋友的工作室,只有十几个人。你要不要一起来?
      不去了。
      来嘛,马丁说他认识一个很好的画商,可以帮你看看作品。
      我不需要画商。
      林鹿没再劝,只是耸耸肩,抓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李希法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微妙的意味——像在说那我自己去了,又像在说是你自己不要来的。
      门关上的时候,李希法听见走廊里传来她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她站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就掐灭了。
      她说不清心里那团东西是什么。
      像是有人在她胸口中间挖了一个洞,边挖边说这是你自找的。
      第二周,李希法在画室闻到林鹿身上有烟味,不是普通的烟草味,是混合着某种甜腻的化学物质的味。
      那种味道她很熟悉,像棉花糖烧焦后的余烬,带着一点点刺鼻的后调。
      你今天跟马丁在一起?她问。
      林鹿正在收拾画笔,没抬头:嗯,下午去了他那儿。
      他给你抽什么了?
      林鹿的手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把笔插进笔筒:就是普通的烟。
      那个味道不是普通的烟。
      林鹿终于抬起头看她。
      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里面多了一层薄薄的、像雾一样的东西,遮住了原本清亮的光。
      你管我这么多干什么?她说,语气带着一点笑,像是玩笑话,但李希法听出了底下那层硬壳。
      我不管你,我就是提醒你。李希法站在画架前面,离她隔了三四步的距离,有些东西你最好别碰。沾上了很难回头。
      你不也在碰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李希法的肋骨缝隙里。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可以反驳的。
      她和马丁的交易还在继续,那些白色的小药片还锁在她抽屉最里面。
      她凭什么说林鹿?
      林鹿看她没回答,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李希法第一次在酒吧里看见的、在路边抽烟的时候看见的笑都不一样,里面掺了东西,像蜂蜜里兑了酒。
      希法,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也是在为我好之前,把我带进那种地方的。你忘了吗?
      她没有等李希法回答,背上包走出了画室。
      门关上的时候,李希法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一支画笔,直到笔杆在掌心里印出一道红痕才松手。
      真正的发现是在三月的一个深夜。
      那天李希法从画室回来已经过了十二点,走廊里静悄悄的,她推开宿舍门时,看见林鹿坐在床上,膝盖蜷在胸前,双手抱着小腿,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
      房间里的灯没有开,只有窗外远处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她侧脸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她的脸上全是眼泪。
      林鹿?李希法放下包,走过去,在床边蹲下,你怎么了?
      林鹿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低着头,眼泪一颗颗砸在膝盖上,把睡裤洇出深色的圆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给了我一包东西。
      什么?
      他说是……能让我画得更轻松的东西。林鹿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嘴唇微微发紫,脸上浮着一层不正常的苍白,我试了。希法,我试了。
      李希法看见她手腕内侧露出来的那截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暗红色的针眼。
      那么细,像被蚊子咬了一口,却又那么清晰。
      她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轰地一声塌了。
      什么东西?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自己没意识到,他给你的是什么东西?你告诉我。
      林鹿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银色的小锡纸包,已经撕开了,里面还剩一些白色粉末。
      李希法认出那是什么。
      比她在马丁那里拿的那些药片纯度更高,更烈,更便宜。
      马丁从来不向她推销这一种,因为他知道她不会要,也知道她买不起。
      你吸了多少?李希法的声音陡然拔高。
      林鹿没说话,只是摇着头。
      李希法猛地站起来,抓起手机,翻到马丁的号码,按下去的时候手指抖得几乎点不准屏幕。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宝贝,这么晚——
      马丁你给我听着。李希法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得像刀片,你是不是给林鹿东西了?你给她的是什么东西?你他妈知道她从来没用过这些东西——
      我知道。马丁的声音很平静,带着那种懒洋洋的笑意,但她自己要的。她说她画不出来,问我有没有什么能帮她的。我只是给了她一个选项。
      你——
      希法,马丁打断她,声音沉了一点,不再笑了,你跟我的交易还在继续。你来我这儿拿东西的时候,你从来没问过这些东西会对你怎么样。她也是成人了,她想要,我给她,这公平。你不能一边从我这儿拿货,一边指责我是坏蛋,那不合适。
      电话挂断了。
      李希法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里面传来嘟嘟的忙音。
      她缓缓放下手,转过身看着林鹿。
      林鹿还蜷在床上,泪流满面,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太多恐惧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恐惧正在被某种她还不熟悉的东西取代,那种东西像种子一样落进土里,等着发芽。
      林鹿。李希法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腕。那截手腕很细很凉,针眼旁边还有一小块青紫,像是扎的时候手抖过。你听我说,这东西不能碰。一次都不行。你现在停下来还来得及,你才刚开始,你还没——
      希法,林鹿抬起眼看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平静,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希法愣住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吃那些东西的?
      我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林鹿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指尖碰了碰手腕上的针眼,那动作像在摸什么陌生的东西,你比我更早,你比我更严重,你还在继续——你跟我说停下来还来得及。
      李希法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盯着林鹿的侧脸,那张曾经干净得让她嫉妒的脸,现在浮着一层薄薄的灰,像完美的瓷器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在美术馆里林鹿站在《向日葵》前面抹眼泪的样子。
      那时候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像倒映着夏天傍晚的天光。
      现在那道天光熄灭了。
      你不能再碰了,李希法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林鹿,你不能再碰了。
      林鹿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轻声说了一句:希法……我想画画。我想画以前那种画,可是我画不出来了。我心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像被掏空了。我画画的时候感觉不到任何东西。我不想这样。
      李希法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林鹿的头发上。
      掌心下那颗脑袋微微颤抖着,像一只蜷缩在墙角的、受伤的动物。
      她顺着她的发丝摸了两下,动作很轻,却觉得自己的手像是放在一块正在融化的冰上,无能为力地感受着它一寸一寸地变薄、变软、从指缝间流失。
      那天晚上她坐在林鹿床边,守到她睡着。
      林鹿睡着之后呼吸很浅,像在梦里还提着一口气不敢呼完。
      窗外又下起了雨,雨丝敲在玻璃上,细碎而绵长。
      李希法走到走廊上,靠在墙边,点燃了一支烟。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林鹿那天,宿舍里洒满阳光,林鹿蹲在地上整理行李,仰起头对她笑说你叫我林鹿就好。
      那时候林鹿的眼睛是清亮透彻的,像山涧里刚化开的雪水。
      她把那道光带进了这间灰扑扑的房间,而李希法亲手把它浇灭了。
      她把烟按灭在窗台上,掏出手机,给藤言雨发了一条消息:我能约明天的咨询吗?早一点。
      过了十几分钟,藤言雨回了:上午十点。你来。
      第二天从诊所回来的路上,李希法没有回宿舍。
      她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在某个长椅上坐下来,盯着灰绿色的水面发呆。
      对岸有人在遛狗,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小女孩踩着滑板车经过,留下一串车轮碾过石板的咯咯声。
      阳光短暂地露了一下脸,又缩回云层后面。
      她想起今天在藤言雨面前说的那句话,她自己说出来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我在想她会不会变成下一个我。
      藤言雨当时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的光,想了一会儿才说:她不会变成你。因为你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在自己选择下沉之前就已经被人推下去了。她是自己走到边缘的。区别在于——他转过头看她,她还有可能回头。你自己选择不回头。
      李希法不知道他说得对不对。
      但她知道那天之后,林鹿开始频繁出门,频繁晚归,身上的气味从烟草变成了更复杂的、混着甜和苦的东西。
      她偶尔会在凌晨醒来,听见林鹿在床上翻身的声音,细微的,带着压抑的哼声,像在和什么东西搏斗。
      她没有问,也没有掀开她的被子去看她的手腕。
      她躺在黑暗中,听着那些声音,然后等着天亮。
      她开始冷眼旁观。
      因为她发现她阻止不了。
      她试过把林鹿那一包银色的东西冲进马桶,林鹿回来发现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第二天又拿了一包新的。
      她试过和马丁谈,但都谈崩了。
      她试过在夜里守在门口,等林鹿回来就拉住她的手让她看自己手腕上的疤,说你看,我不想你变成这样。
      林鹿看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把手抽回去,说我已经这样了。
      有一晚,林鹿很晚才回来,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李希法没睡,坐在窗台上,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根烟头。
      她看着林鹿在黑暗中摸索着爬上床,然后听见她用那种沙哑的、带着一点满足的声音说:希法,你知道吗?我今天画了一幅画,是我这几个星期以来最好的作品。
      李希法没有回答。
      我用了他给的那种东西,林鹿继续说,声音在黑暗里轻飘飘的,像梦话,画了一整夜,手一点都不抖,颜色全都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上。老师说我进步了。
      烟在李希法指间燃尽,烫了她一下。
      她没出声,把烟头按进烟灰缸,然后躺下来,面朝墙壁。
      那就好。她只说了这么三个字。
      她没再试图拉她。
      窗外的雨还在下,伦敦的春天一如既往地潮湿、暧昧、不彻底。
      而李希法闭上了眼睛,在室友均匀的呼吸声中,等待着下一个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