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春水误(姐弟骨科)

  • 阅读设置
    眼目
      他挟住“夏鲤”倒退几步,看着逼近的夏屿,心下一慌,抽出长剑横在夏鲤脖子上。“不许过来,否则我杀了你姐姐!”
      怀里的“夏鲤”还在剧烈挣扎,表情疯狂变化,嘴里两道声音争执不断,直到夏鲤哀声流泣:“娘,一切交给我吧…不要再哭了…”
      “夏鲤”狂暴的面目慢慢柔和,她泪流满面:“…好,帮娘杀了常云清…吧。”
      常云清嘶吼着:“闭嘴!你给我闭嘴!不许!不许说这些!”他便要带着夏鲤离开这里,却被一股极其汹涌的力量反震,登时夏屿也跟着后退几步,而常云清直接像是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砸在数米高的石壁上,骨骼咔嚓作响。
      反噬。
      夺舍之术本就是逆天而行,更何况强行夺舍?只要失败必遭反噬。常云清脸色惨白如纸,内力在经脉中乱窜逆行,五脏六腑俱痛。他看着夏鲤缓缓睁眼,目光燃烧着灼灼怒火,而手腕上那个手镯应声破裂,原本李昭文的模样也慢慢变回了夏鲤。
      现在那是夏鲤,只可能是夏鲤。
      夏屿脸上一喜,便要越过水面去接夏鲤,可迎面闪过一根银针,破空而来,带来无比强大的威压,夏屿闪躲之际便见常云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掠到夏鲤身后,一把掐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拿剑横住她的脖子,剑锋紧贴着薄白的脖颈,再用力半分便能割破血管。他面容扭曲,嘴角还有未擦的血迹,怨毒地看着夏屿:“你敢再动一下!我便杀了她!我已经不能复活师姐了,我什么都不怕了!你敢动我就敢杀!”
      夏屿站在他十步外,浑身湿透,黑发沾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白布满血丝,他亦恶狠狠看着常云清,看着他手中那把稳得过分的剑。
      他真的敢杀了夏鲤。
      夏屿停住脚步,不敢再动。
      常云清步步后退,紧紧盯着夏屿,又分心神看着夏鲤。夏鲤因为刚控制身子,方才便无甚力气,现在气息不稳,想来并不难对付。
      夏屿的蛊虫他颇为忌惮,更何况此时他遭受反噬,真打起来就算打过了也是两败俱伤。
      “阿屿…”身前的夏鲤轻声呼唤着,含情悲戚。
      那一声阿屿叫得真是百转千回,夏屿的黑眸瞬间泛起了刺目的猩红。
      常云清眯起眼睛,歪了歪头,“你这双眼睛…”
      他打量着夏屿,发觉他果不其然是李因的孩子,有几分相似,可更多的像是夏远山。说来,夏远山的眼睛便是黑的。
      “黑沉沉的,像两捧脏水,真是越看越叫人恶心。师姐的眼睛分明是琥珀色,为何偏偏生了你们两个黑眼睛的贱种?”捏着夏鲤后颈的手慢慢放在了夏鲤的眼睛上,常云清冷冷道:“若是把眼睛刨了,留她这张脸和身子也是好的。”
      “不许!”夏屿走了半步,却被他眼神逼退,他哀求道:“别碰她!”
      夏鲤此时被抵着脖子,半只眼睛被蒙住,视野里的夏屿满脸哀痛与惊惧。
      她想要呼喊,可是不敢激怒常云清,她能感觉到后背贴着的胸腔,无比滚烫,心脏跳得极快。他处于激动中,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
      常云清冷哼一声,“我不放过她?往后便是她不放过我。”
      夏屿试图让他平静下来,“你放过她,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常云清打断他,“我不信!你们恨我如此,怎么可能放过我!”他嘴角又溢出一点血,反噬导致真气逆行,他身上哪处不痛?!他狠狠地将指甲陷入夏鲤的脸部皮肤里,看上去就像是要刨她的眼球。
      “不要碰她!不要碰她!你要我怎么做才放过她?”夏屿哀嚎道,紧张无比。
      “呵…”常云清看着夏屿,冷声道:“那你把那双碍事的眼睛剜了,若是做到了,我便放过她!”
      夏鲤闻言拼命挣扎了起来,颈侧皮肤在剑锋上蹭出一道浅浅血痕,她却浑然不顾,嘶声喊道:“阿屿!不要听他的!他绝对不会放过——唔!”话还未说完便被一双大手死死捂住了嘴巴,话闷进掌心,发出含混的呜咽,夏鲤哀求地盯着夏屿,目光里满是抗拒。
      夏屿看着她颈侧的血痕,那一道红,像是洒在雪地的热血,登时世界天崩地裂,夏屿惊慌难言。
      “做不到,便是她的眼睛!你们两个人的眼睛都恶心极了,我刨也便刨了!”常云清的手指又放在夏鲤的眼睛一厘处,他面色凶狠,一副走投无路的穷凶极恶像。
      “不要碰她!”夏屿喝道,恳求地看着常云清:“…若是,我剜了,你当真放过她?”
      夏屿从腰间缓缓拔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那匕首便是姐姐之前给他的波斯匕首,镶着黑宝石,姐姐说。
      黑宝石,很像他的眼睛。
      常云清静静看着他,剑锋死死抵住她的脖子,覆在夏鲤的眼球上的手也愈发迫近,他道:“绝无虚言。但你若是不做,那被剜的便是你姐姐的眼睛。”
      夏屿深吸一口气,将那冰冷的刀剑抵在自己眼下。
      “我剜,你别碰她。”
      “阿屿!不要!你疯了?!”夏鲤哭道,半边视野被指头占据,可她眼里只有夏屿。
      她哀声哭道:
      “你不能…不可以!不可以这样!阿屿你看着我!夏屿你看着我!”她每说一个字,夏屿便越靠近他的眼球,夏鲤的哭声在地宫内回荡,“夏屿你要是敢动手我这辈子都不能原谅你!!”
      常云清在一旁催促,刀剑死死抵着夏鲤的脖子,夏屿抬起眼睛望了夏鲤一眼,那双完好无损的眸子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笑着,安慰她道:“没事的,阿屿不会痛。”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色的宝石盖住了他的左眼。
      鲜血喷溅。
      夏鲤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不要不要!啊啊啊!阿屿!!”
      她眼睁睁地看着夏屿的左眼眼眶里涌出大片大片的血,掩过左眼的小痣,顺着脸颊淌进衣领,将黑衣染得更加深暗。
      夏鲤的眼睛骤然剧痛!
      “啊啊啊!”她哀嚎大叫,分明常云清并未动她,可她眼睛如被刀刺,心如刀割,痛得撕心裂肺。
      夏屿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膝盖险些软下跪倒在地,却硬是咬着牙撑住了。他抽出匕首,捂住左眼,抬头看着泪流不止的夏鲤,轻轻一笑,似乎在跟她说:没事的…阿姐。
      他将刀剑颤巍巍地挪向右眼。
      “够了!够了!够了!”夏鲤哭着喊,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即便剑锋已经留了几道血痕她也没有停止挣扎,“别动了!别动了!常云清你让他住手!我求求你让他住手啊!剜我的眼睛!剜我的吧!不要!阿屿不要!”
      常云清却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微微偏过头,低头撇了眼在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夏鲤,又看了眼血淋淋即将剜右眼的夏屿,他愉快地大笑起来:“真是姐弟情深!叫人好生感动!好,眼睛的事那便算了,你留着你的右眼,你的姐姐也不用替你剜眼——”他顿了顿,松开放在夏鲤眼睛上的手,拽着她的身子将她提得更近些,剑锋依旧不依不饶地抵着,他凑到夏鲤耳畔,如恶魔低语:“你今日不是拿石头刺了我的心口吗?”
      夏鲤意识到他想要干什么,颤着声音道:“不、不行!”
      “为什么不行?君子言:礼尚往来。你也说轮回报应,你刺我,那便让你弟弟也尝尝这个滋味。不过,我要他亲手把自己的心口刨开——把皮肉一层层地刨开,让我看看他的心,是不是跟师姐长得一般。啊…”他说着,陷入了回忆,轻声道:“师姐的心脏刨出来的时候,心脏已经不会跳了。心脏好冷、好硬。你们不是一家人吗?眼睛不一样,心脏总是一样的吧?”
      夏屿捂住一直泪流不止的眼睛,另一只眼中血丝如蜘网密布,脸色因剧痛而惨白如纸,冷汗浸湿了后背。他不敢挪开手,因为他清楚被这样刺穿眼球在旁人眼里是多么可怕,血洞一般,丑陋而血腥。
      他用可视之眼看向常云清,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的心脉受损,若是刨开心口必定死无葬身之地。他死了,夏鲤更无可活的机会。他心中焦急,其他人还在外面。这个村子埋伏着上百人,武功高手亦有,林蓉等人护着自己钻入暗河来救姐姐,可是现在——该怎么办?
      常云清看出了他的迟疑,脸上笑意骤冷,他冷哼一声:“怎么?不愿意?方才那出深情戏码果然是演的。我最恨别人骗我,你不剜心那——”他手中的剑轻轻一划,夏鲤的颈侧便多了一道寸许长的血口,虽不深,血流的也不多。可是那抹猩红淌在苍白的皮肤上,委实触目惊心。夏鲤咬紧牙关,没发出声音,她望着夏屿,哭着命令道:“阿屿,不要那样做,你若是敢那般做,我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你。真的不会原谅你,你不许这样做!”
      夏屿不能再次死在她的眼前了…绝对不能!
      他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非要来救她?明明身后这个人无耻至极!便是他剜了自己的心,她也活不下来——夏屿你怎么这么傻啊!?
      忽然常云清抓住什么,碾碎在手心,夏屿面色一沉,便听他冷声道:“蛊虫?你想偷袭我?看来你不想要你姐姐活着了!”
      说罢,他便要割破夏鲤的脖颈,心惊肉跳间,夏屿连忙喊住:“不!不要碰她!我剜!我现在便剜!”
      夏屿几乎用出全身力气吼出来,常云清真的太警惕了,即便放出那么小的蛊虫都能够被他察觉。
      真的…不得不这般做了。夏屿绝望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