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互噬

  • 阅读设置
    第56章
      众人哄笑。
      老灰无比认同地点点头,说:“那倒也是,这杯酒我要敬我爹,感谢他让我免费飞升。”
      众人又笑闹了一会。
      这时路博恒和赵笑含两人过来敬酒,几人又腾出两个位置让一对新人坐下。
      “你们在说什么这么开心?”赵笑含笑着问。
      “在说以前读书时候的事情,回忆我们死去的青春。”老灰伤感地说,“当年,我们班的高考缺了四个人,这个我也是很遗憾的。”
      原是一个敏感的话题,可在众人面前,当初天大的事情在经历了各种生活历事后,早已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路博恒笑道:“看到你们能来参加我的婚礼,我也觉得此生无憾了。”
      “特别是你,落西,我差点以为你不会来。”路博恒和赵笑含站起来,“来,这杯,我们敬你。”
      秋落西原先还看着张逸群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的手发呆,听到新人提到他的名字,他赶紧站起来和他们碰杯。
      “对了,这些年,你不在北京,你在哪里上的学?”待他们坐下后,路博恒又问。
      他这么一问,所有人都好奇地看向他,张逸群更是目光直接地落在他身上。
      这是一个踩在红线边缘的问题,弄不好会让秋落西心情不佳。
      秋落西先是一怔,随即大方地笑了笑,说:“本硕都在隔壁圳大读的,之后就是你们看到的了,现在在三中执教,没什么特别的。”
      众人“哦”了一声,成年人的提问都是适可而止,大家随意问了几个关心的问题后便又把话题集中到了吃喝玩乐上面。
      路博恒在席间瞥了一眼张逸群,发现他只呆呆地看着酒桌上的饭菜发呆,或者偶尔抬头看一眼秋落西。秋落西察觉后去看他,两人暗下不知道这样对视了几次,却一次都没开口和对方说过一句话。
      他朝张逸群丢去一记鄙夷的眼神,随后起身和众人歉意地打了声招呼便拉着赵笑含离席去敬酒了,等他们再回来时,一群人已经喝得七倒八昏了。
      秋落西躲在阳台上抽烟时,赵笑含从洗手间出来,她先是看到阳台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手上还夹着点燃的香烟,她眯了眯眼睛,看清阳台上的人是他后,便朝他走了过去。
      “落西?”她喊了声。
      秋落西回头,看到她时便把烟给灭了。
      “新婚快乐!”他说。
      “谢谢!”赵笑含走到他旁边笑道,“你会抽烟?”
      “嗯,抽得不多。”秋落西说。
      赵笑含却看着他,说道:“博恒这两年也沾染上了烟隐,无论我怎么说他都不愿意戒。其实像你们这种循规蹈矩的人,一旦抽上烟,想必是经历了什么难以纾解的事情,我说得对吗?”
      的确如她所说。他愣了愣,看着赵笑含那张洋溢着幸福的脸,陷入了沉默。
      赵笑含脸带微笑,说:“或许你也可以说说看,如果我能替你解答的话?”
      秋落西怔了片刻,他内心动容地开口问道:“你和博恒,你们互相等了彼此这么多年,值得吗?”
      赵笑含疑惑地睁了睁眼,想了一会,认真说道:“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要还爱,就值得。没有深仇大恨,没有误会,只要两个人还爱,命运就一定会把我们重新绑在一起。”
      秋落西还想再说什么,赵笑含却突然出声喊道:“哎,逸群,你怎么也出来了?他们呢?”
      秋落西跟着她的声音看过去,张逸群正大步款款地朝他们走来。
      张逸群一过来就开始告状道:“学委,博恒被他们逮着灌酒了,你快去看看他。”
      “什么?那不行,我得赶紧过去。”赵笑含说,“那、那个,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赵笑含走后,秋落西也打算跟着走,却被张逸群拉住了他的手。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张逸群说。他离开了一个多月,给他发去的消息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就只回复一个嗯。
      秋落西回头看了一眼两人拉着的手。
      “可以借个火?”张逸群拿出一支烟咬在嘴里。
      此时此刻,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秋落西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替他点燃。
      张逸群瞧了一眼他手里的打火机,吐了一口烟,看着浸没在路灯下的柏油路,问他:“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大学的时候。”秋落西也走到栏杆处,看着下面的来往的车辆。
      “为什么学抽烟?”张逸群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他尖削的脸上。
      秋落西同样看着他的脸,他目光停留在上面流连了几秒:因为想记住你。
      他表面平淡地道:“就是想抽了。”
      张逸群却笑了,他从盒子里取出一根烟递给秋落西。
      秋落西凝了两秒,夹到嘴边刚要点燃时,张逸群伸手取走了他手里的打火机替他点燃。
      两人凭着栏杆抽起了烟。
      “你的腿,好点了吗?”秋落西漫不经心地问。其实今晚他刚来的时候,包括方才他从洗手间处朝他走来的时候,秋落西便注意到他的腿走路还是不太自然。
      张逸群一怔,眼里染上些许喜悦之色,说:“老毛病了,好不了了。”
      秋落西眉头皱了起来,“你回去没有去看吗?”
      “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关心我吗?”张逸群的脸突然凑近他,他低头看了一眼夹在他指间没抽完的烟,伸手拿了过来抽了一口,再吐掉,烟雾在两人间环绕升起,消逝在空中。
      “我、”秋落西突然被问住了,张逸群的目光太过炙热,他索性偏开了头不语。
      张逸群却笑了,他微笑唇勾起,嘴唇差点贴近他的,慢条斯理地说:“五年前,我刚回国,在机场下高速的时候遇到了连环车祸,在医院躺了半年,差点成了植物人,所以比起这条腿,我很庆幸我还能活着。”他再度凑近秋落西,两人的距离相近半公分,双眼对视,在心里又加了一句:我很庆幸我还能活着见到你。
      秋落西错愕地看着他,说:“你五年前还回过国?为什么?”他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闪着弱弱的水光,眼底掩藏着难过看向他的裤腿,“真的好不了了吗?”
      张逸群却不在意道,忽略掉他前面两个问题,回了最后一个问题:“嗯,其实正常走路基本没什么问题。”
      秋落西张了张了嘴巴,他情绪低低地轻叹了一声:“啊,原来这样啊。”
      “你呢,可以和我说说当年为什么考圳大吗?”似是酝酿了许久,见他态度缓和,张逸群这一刻才敢提问。为什么考圳大?其实他的意思是为什么不去北京?
      “......”秋落西转过身,仰头看向无星的天空。“周明姗病了,所以去不了了呗。”
      去圳大不仅免除一切学杂费,还有高额的奖学金奖励,还不用离开广南城,不用担心错过你回国。秋落西在心里想着。
      张逸群说:“月景小区的房子卖了,也是因为她的病?”他后来大概了解了一些周明珊公司的情况以及她本人的病情。
      秋落西答:“是。”
      当年他正在复读,周明姗的公司业务经历行业寒冬,苦苦撑了一年后直接破产清算了。紧接着她的身体状况也开始出现了问题,查出渐冻症的那一刻,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头轻生过。
      当时秋落西冲进房里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又惊又怒,他赤红着双眼开口大骂周明姗:“你就会用这一招了吗?你除了用自杀逼走我身边的人,你就没有别的招了吗?那就一起死吧,我和你一起。”
      他拿起刀用力划在自己的手臂上时,周明姗哭着扑了过来,一边给他道歉一边说再也不会了,他冷着脸,任由手上的鲜血流不停,对周明姗的哭声更是无动于衷。
      “去医院!”他冷声道。
      “好,我都听你的,妈妈都听你的,你别伤害自己。”
      后来,他们卖车卖房,仅剩的钱全部用在了周明姗的治疗上。
      ......
      张逸群表情凝重,又问:“你......当年,为什么要放弃高考?我听老灰说,你是为了去找我,那天在机场,我好像真的听到了你找我的广播。”
      秋落西冷笑一声,回身看向他,说:“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张逸群平静地看着他,不赞同道:“不管是不是,那都不是一个理智的决定。”
      秋落西:“不全是因为你,所以你不必那么愧疚。”
      张逸群愣了一下:“什么?”
      秋落西向后退了一步,和他隔开一段距离,说道:“我是去找了你,没错,我也的确在机场用广播找你了。这是一部分。但是我不参加高考不全是因为你,那不过是我反抗周明姗控制我的一个手段罢了。所以,你不用对我感到愧疚,都是我自己做的决定,和任何人无关。”
      进入疯魔状态的周明姗一心只想控制他,可他是秋落西,天性存在忤逆的血性,又怎会甘心被她束缚,被她左右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