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他顿了顿,依旧是那副高傲的样子:“有时候说实话会让人不舒服,我知道,但——”
“我没有不舒服啊。”
温晟砚莫名其妙:“倒是你,跟我比什么。”
齐枫下意识反驳:“我没有在和你比较。”
“是吗?”温晟砚短促地笑了声,“我倒是觉得我没猜错。”
齐枫被揭穿后彻底不装了,他坦然:“是。”
他这次再开口,比上一句还要难听:“区县的教育水平本来就很落后,你能来这里全靠傅曜吧?你们俩关系还真好,你知道他是为什么转学吗?”
想到什么,齐枫露出一个畅快的笑:“他是同性恋,骚扰同学,所以被劝退了。”
温晟砚点点头,异常平静:“原来造谣的那个王八蛋就是你啊。”
他走近,在齐枫面前停下。
“从刚才开始我就想说,你对我未免太过热情,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又是给饭卡又是讲题,齐枫,你其实并不是关心同学,而是在向我炫耀,对吧。”
晚风吹过来,有些热,温晟砚挽起卫衣的袖子。
“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向我炫耀。”
温晟砚看上去是真的很疑惑:“你在市里读书,有好的资源,好的学习环境,吃的穿的都是最好的,为什么要和我一个从区县来的学生比较?啊——是因为这次的测试我的分比你高对吗?”
温晟砚笑眯眯:“那还真是抱歉。”
齐枫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绿,温晟砚丝毫不怀疑,他要是再多刺激两句,这家伙绝对会跳起来打他。
齐枫的承受力温晟砚想的还要差,只是被温晟砚点破了那点小心思就破防,对着他吼:“你懂什么!”
齐枫攥紧拳头,呼吸急促:“我现在是年级第一,傅曜算什么。”
“那你找他啊,你找我干嘛。”温晟砚十分淡定。
齐枫看起来更气了。
他深呼吸几次,冷静下来:“我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自信,明明哪里都比不上我,却还是这样,笑起来跟个傻子一样,好赖话听不懂,你就不会自卑么?”
温晟砚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
他也确实笑了。
笑够了,他这才看向齐枫。
他开口:“自卑?我为什么要自卑?我有手有脚脑子不笨,如果你是指在学习方面,我承认,我确实比不上你们,但仅仅是因为这一点差距,不足以让我感到自卑。我可以去给自己赚生活费,可以给自己买教辅资料,我有好朋友好老师,他们愿意帮助我,我凭自己,凭本事拿到的高分,我为什么要自卑?我为什么会自卑?”
“倒是你,对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恶意这么大,生活不太如意吧?”
温晟砚这张嘴,知道该怎么戳别人心窝子:“还是说,只有傅曜转学了你才能考第一?”
齐枫脸色苍白。
温晟砚才不会留情面:“造谣,在弱势者面前炫耀,自卑的不是你么?齐枫,你一开始就拥有了我没有的东西,你不想着怎么往前走,反而想着怎么贬低你面前这个笑起来像傻子一样的家伙,不好意思啊,你真的,很失败。”
他站在夜幕中,目光一点点冷下来,想到这家伙是怎么对傅曜的,温晟砚就来气。
他把书包往上颠了颠,道:“谁教你的这些?因为比不过傅曜所以来找我了对吗?真可惜,就算他转学了一年,你还是没考过他。”
他看着齐枫,微微一笑,落下最后一句话。
“也没有比过你面前这个傻子。”
他不再理会齐枫,后退几步,打算去找傅曜。
不远处的路灯下,傅曜在等他。
温晟砚不知道傅曜有没有听见刚才那些话,他摸了摸鼻子,快步走过去。
傅曜听见脚步声望过来。
温晟砚跑过来:“等很久了?”
“没有很久。”
他看着温晟砚,眼神软下来,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好厉害啊,我们温晟砚大学霸。”
这话一出,温晟砚就知道,傅曜绝对听见了那些话,指不定还是躲在一边悄悄听完才离开,故意在这儿摆个姿势等他呢。
温晟砚对这句夸奖很受用:“我一直都很厉害。”
傅曜笑了,点头。
“是,你最厉害。”
第69章
一个多月前,再平常不过的周三。
温安桥写完教材,天已经完全黑了。
小学放学早,他收拾好东西,揉着酸疼的后颈,眼神疲惫。
县里又要评优秀教师,温安桥递交了资料,期盼着这次能够选上,再不济,至少也要初级教师。
他盘算着,拎着公文包出了校园。
外面的路灯亮着,上一班公交车在温安桥赶过来的前一刻离开,他追赶了几步就觉得累,扶着路灯喘气,埋怨着自己那该死的坏运气。
忽然,一辆黑色轿车在他面前停下,驾驶座上的车玻璃摇下来,露出傅止山那张脸。
精明的商人扫了眼温安桥手里那只破皮磨损的公文包,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现在才下班啊,温老师。”
看见他,温安桥又惊又喜,他搓了搓手,语气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讨好:“才写完教材。”
顿了顿,温安桥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自己评优秀教师的事情,话里话外都带着炫耀,丝毫没注意到傅止山眼底一闪而过的嘲弄。
温安桥说得口干舌燥,被口水呛到,偏过头咳嗽几声,傅止山握着方向盘悠悠开口:“这么晚了也不好等车吧,温老师,我送你回去好了。”
温安桥没想到傅止山会这么做,他愣了片刻,巨大的喜悦淹没了他,他嘴上说着“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一边伸手去开副驾驶的车门。
第一次没拉开,温安桥又试了第二次,还是没拉动。
他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瞥了眼傅止山,欲言又止:“止山,你这个车门……”
傅止山“哟”了声:“瞧我,忘解锁了。”
他装作无事地样子打开车门,温安桥这才得以上车。
车内的空调运作着,温安桥抱着公文包缩在副驾驶上,努力忽略心底那一丝怪异。
等待红绿灯的空隙,温安桥没话找话:“听说小曜这次考试又拿了第一,真厉害啊。”
傅止山敲打着方向盘,笑得意味深长:“哪里,还是小砚厉害。”
温安桥忙不迭应和:“两个孩子关系好,互相帮助,这样才能一起进步嘛,是不是?”
“是啊,关系好。”傅止山意有所指,“但可别一起学坏了。”
温安桥没反应过来:“什么?”
“现在的孩子,关系是好,好的跟什么似的。”
红灯闪烁,绿灯亮起,傅止山发动汽车,拐入近道。
“那天我去接你们家楼下接小曜,隔得那么远就看见他俩挨在一块,手拉手。”
温安桥的笑容僵住了。
傅止山像是没看见:“你也知道,我们家小曜是独生子,从小就没个兄弟姐妹的,他妈妈脑子又有问题,可能是太孤单了,经常去找小砚,暑假也没回来。”
黑色轿车停在温安桥的小区楼下。
傅止山还在说:“小砚是个好孩子,他们的事我们这些做大人的还是不要过多插手,但有的时候,孩子长大了,我们还是得留个心眼,万一哪天没注意,让他俩走上弯路了怎么办?”
傅止山偏头,看着脸色铁青的温安桥。
“你说对吧?”
·
温晟砚没钱了。
充饭卡的机器前大排长龙,温晟砚双手插兜排在最后,前面是几个商量充多少钱的隔壁班男生。
“你妈给了你多少?”
“两百,我充一百进去。”
“我去,你不怕饿死啊?”
“没事儿,没钱再找我妈要呗,她不能把她亲儿子给饿死吧。”
耳机里播放着一首从没听过的英文歌,温晟砚听了快半首才反应过来,这好像是傅曜的歌单。
自从上次寒假那人登了温晟砚听歌软件的号,他就一直上过,本来以为已经自动退出了,没想到还登着。
前面的几个男生充完饭卡,轮到了温晟砚。
他手里拿着两张纸币,一张一百面额,一张五十。
充卡机器的最小面额是五十。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将那张五十元的纸币投进了钱箱,几下提示音后,机器将饭卡弹出来。
温晟砚拎着书包,转身离开。
今天周五,学校休息半天,陈烁早就和孙向阳几人约着偷摸出去开小灶,傅曜被李芸叫去办公室现在还没回来,玩得好的几个男生最终只剩下温晟砚一个人。
他倒是没觉得孤单,比起这些,更让他焦虑的是钱。
蒋艳红给的压岁钱被他存进卡里不能随便动,生病和房租这两个大头就占去了他大半开销,温安桥不给钱,他还得自己解决学校的资料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