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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湿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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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温晟砚三步并作两步,一个刹车停在英语老师面前,扶着门框喘气:“对、对不起老师,路上,堵车。”
      “堵、堵车,对,堵车。”
      身后的陈烁扶着膝盖,喘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地上,咽了口唾沫,附和温晟砚的话:“我们,不是故意迟到的。”
      两个人的样子实在是狼狈,英语老师盯着他俩看了会儿,挥挥手放他们进去。
      坐上座位的那一刻,温晟砚如释重负,重重吐出一口气。
      桌肚里放着杯温热的豆浆,傅曜捧着英语书轻声读着今天要学的课文,腾出一只手拍拍温晟砚后背:“跑这么急?”
      “迟到了。”温晟砚撕开豆浆的塑封盖猛灌一大口,连吸管都没用,喝得太急呛到,擦了擦嘴,才有心思和傅曜打闹。
      教室里开着空调,暖风往人身上扑,温晟砚在冷风中狂奔被冻得跟冰块一样的脸慢慢回温,整个身子变得暖烘烘的。
      傅曜看他一副快渴死的样子,替他将袖口往上挽了点,趁着讲台上老师听人背书的空档,快速往温晟砚手里塞了个热腾腾的馒头:“你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温晟砚嘴里塞着馒头豆浆,没法回答他的话,只能点头。
      离寒假还有一个星期,李芸天天在他们耳边念叨期末考试,又说还有一年就高三了,该认真选择自己未来的方向。
      傅曜和温晟砚被念得最多。
      昨天下午,傅曜被李芸单独拎去办公室谈话。
      教室办公室空调制暖效果比学生教室的好了不知多少,傅曜光是站在那儿就觉得后背全是汗。
      李芸在看这学期几次月考的成绩单。
      傅曜闲着无聊,靠在窗边往楼下看。
      这节课是体育课,三班在操场集合准备热身跑,在一群花花绿绿的身影中,他一眼就找到了温晟砚。
      男生最后一排右手边,低着脑袋不知道在干什么,身旁的孙向阳跟陈烁在耳边叽叽喳喳,或许是被说得不耐烦了,温晟砚一手一个推开,仰起脸呼了口气,和傅曜目光对视。
      四目相接,傅曜抬手,比了个“耶”。
      温晟砚看上去想回敬他,可惜的是胡洋洋过来叫人跑步,只能举起手伸出食指指了指他,远程威胁。
      傅曜笑出了声。
      “在看什么?”李芸被他这声笑打断思索,扭过头,傅曜已经站好,见他问自己,装作茫然。
      李芸怎会看不出自己学生这点小心思,十分善良的没揭穿他,将话题扯回成绩上:“你这几次的成绩都很稳定,也没有偏科,继续保持,高三再冲一把,上个一本不是问题。你有理想的大学吗?”
      傅曜现在还真没什么想法:“暂时没有。”
      李芸点头,表示了解。
      他又拿出另外一张纸,上面印着本市几所有名的一本,他指了指排在最前面的学校校徽:“这一所,文科类专业不错,我之前带的几届学生很多都报了这个大学,现在发展得很不错,还有这一个,就是宿舍差了点。你呢?你喜欢哪一个?”
      傅曜还是摇头。
      李芸笑笑,笑容里带着疲惫和纵容。
      他开玩笑一样:“这也看不上那也没兴趣,傅曜,你追求那么高啊?想考外地的大学?”
      这次,傅曜点头了:“嗯。”
      李芸并不意外:“有追求是好事。我前天找温晟砚聊了聊,他也想考外地,想去首都的大学,文学系。”
      傅曜翻了翻李芸递给他的招生手册,闻言,竖起耳朵。
      “他成绩不错,但容易受外界影响,高一刚分科那会儿最明显,想去首都,得费点心思。”
      “他想去首都?”傅曜翻着手册,目光从一排排小字看过去。
      李芸靠在靠椅上:“他是有这个想法。”
      “哦。”傅曜合上手册,“那我也去。”
      李芸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笑过后又皱起眉头。
      “我知道你们关系好。”他说,“但关系再好也不能乱来,温晟砚的未来重要,你的也是。”
      傅曜等着李芸说完才开口:“我没有开玩笑。”
      李芸看起来还是不太赞同。
      傅曜放下手册:“我会考到首都去的,李老师,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李芸见他坚持,没再多说,临走前告诉他,傅止山前两天打电话给自己,问了问他的学习,顺便问了问他跟温晟砚的关系怎么样。
      傅曜走出办公室。
      过道的冷风吹过来,将他有些混沌的思绪吹得清醒不少。
      他站在走廊上,从办公室外面的栏杆往外看,三班结束了热身跑,正在自由活动,温晟砚和另外几个男生勾肩搭背,不知在聊什么,笑得很开心。
      李芸的话在耳边回响:“你们两个要互帮互助,不只是学习上,生活上也是,温晟砚是个很好的孩子,你们都是。”
      是啊,温晟砚是个好孩子。
      傅曜呼出一口白气。
      一句话就能心软,能是什么坏人。
      第49章
      离期末考试还有不到三天,温晟砚病了。
      身旁的座位空了一整天,试卷成堆,桌上都没地方能放。
      傅曜等着历史课代表发完最新一张,伸手,动作熟练地把他同桌桌上的试卷一一归纳整理,叠好,再放进桌肚里。
      吴城在上面带着他们复习。
      傅曜心不在焉地听着,频频往温晟砚的桌子看。
      吴城注意到了他的走神,当众点了他名:“傅曜。”
      傅曜被这一嗓子喊回了思绪,起身。
      吴城盯着他,教棍敲敲黑板上的题:“你说,这道题应该从那个方向进行分析?”
      傅曜根本就没听课。
      吴城见他呆愣的样子,没忍住教训道:“上课不听课,盯着温晟砚的桌子看干嘛?他桌子上有钱啊?有钱也轮不到你捡,放一天早被风吹走了。”
      吴城这番话引得其他人大笑,而主人公还是一副蔫头巴脑的样子。
      他这样自然没被吴城放过,一下课就被抓到办公室一顿说。
      傅曜全程低着脑袋乖乖学生的样子,吴城说了他几句,看他实在是听不进去,干脆挥挥手放人回教室,眼不见心不烦。
      谁知道傅曜走到一半又回来了。
      “你又干嘛?”吴城头疼不已,“我不说你了行了吧?”
      “吴老师。”
      傅曜站在门口,冷风往他背上吹,他也不嫌冻,而是看着吴城问出了自己的问题:“首都的大学,很难考吗?”
      吴城看了他一眼:“很难。”
      傅曜嘴唇动了动:“那……”
      吴城一眼看穿他要说什么:“从伍县考出去更难。”
      傅曜闭嘴了,却还是不死心地看着他。
      在对方紧张又期待的目光下,吴城从抽屉里翻出几张纸拍在桌上:“自己拿去看。”
      他拧开手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余光中,傅曜小心地走过来,将那几张纸翻来覆去地看。
      “看明白了吗?”吴城放下杯子。
      纸上是这几年来伍县一中的高考升学率,以及被首都名校录取的学生人数。
      傅曜一行行看下来,心也一点一点沉下来。
      吴城拿回表单,仔细收好:“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气血旺,有追求是好事,但也别忘了,一中不止有你一个想考首都大学的学生,像你这样的,一抓一大把,结果呢?”
      吴城敲着桌子,话语残酷:“是,你跟温晟砚是第一,一中的第一,第一很少见吗?你之前在八中读书,见的第一不少吧?”
      傅曜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点头。
      “你我就不多说了,陈烁,说说陈烁,他小子前一阵儿还和我说要考首都传媒大学,要当最厉害的主持人,我把他骂了一顿,知道为什么吗?空谈!我直接和他说,除非剩下这段时间脑子开窍,否则想都不要想。离高考还有一年,你告诉我,他怎么从三百多分变成接近五百分?”
      桌子被敲得邦邦响,混杂着吴城对这些学生的心疼和自身的不甘:“你们李老师和我说,班里来了个从市里转回来的好学生,我当时还不信,什么人脑子有病放弃市里的学校回伍县念书,没成想还真有。”
      “再说温晟砚,你和他做了这么久的同桌,对他的情况或多或少也有些了解,你自己说,他考首都大学的概率是多大?”
      放在以前,傅曜肯定就回答他“特别大”,但现在,他却只能挤出一句:“万一呢?”
      吴城毫不留情:“谁都觉得自己是那个万一,世界上有几个万一?别说他们,就说你,你回来也一年了,你敢保证你一点都没有输给你以前的那些同学么?你现在回去还能拿第一吗?伍县,太小了,有些人一辈子也走不出去。”
      吴城说着,抹了把脸,疲惫地挥挥手:“好了,回去吧。”
      傅曜张了张嘴:“老师……”
      吴城没再理他。
      他站了一会儿,不甘心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