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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丁鱼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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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石碑后的草丛突然细细簌簌晃了起来,庄冬杨吓得愣在原地。
      几秒后,猫从草丛里探出头来。
      庄冬杨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险些跌倒。
      猫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他。
      “你是谁?”庄冬杨问完这句,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居然想着和猫交流。
      猫没理他,跳到贡台上开始舔爪子。
      “去,去,没素质啊,这是贡台。”
      猫被庄冬杨赶下去,气得跑远了。
      庄冬杨就贴着程巧的墓碑慢慢滑坐下来。
      “我没家可去了,今晚只能睡在你这里。”
      “晚安。”庄冬杨喃喃道。
      可山上实在太冷,即使庄冬杨掏出几件衣服盖在身上,也没有变得更暖和些。
      如果他今天什么都没说,今晚说不定还可以吃到大餐,睡在软床里。
      “程巧,程巧,我有点想你。”
      猫像是又凑热闹般饶了回来,试探地绕了庄冬杨两圈,一脚踩上他的腿,卧倒在他怀里。
      “你干什么?”庄冬杨伸手摸了摸它。
      猫不理他,似乎很快进入了梦乡。
      “好吧,这样确实会暖和一些,你是个好猫。”庄冬杨眼皮打架,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猫已经坐在他对面洗漱完毕,像是等了很久的样子。
      “我该走了吗?”庄冬杨问它。
      猫叫了一声。
      “好吧,但我该去哪儿?”
      猫跳进他昨夜摊开的行李箱里,一屁股坐在他的录取通知书上。
      “去这里吗......”庄冬杨苦笑道。
      “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了。”
      猫伸爪扒拉了一下那个铁皮盒子。
      “这不是饭盒。”他伸手把盒子拿过来,掰开。
      里面躺着一张银行卡。
      庄冬杨呆滞地盯着这张银行卡,半晌,他忽然笑了。
      一边笑,眼泪一边流。
      “你看,他又给我准备好了。”他举起银行卡,对猫控诉。
      第52章 40张纸条换52封信
      “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就3,2,1!”
      “毕业快乐!”
      无数捧花被投掷空中,再重重落回大家怀里。
      2019年六月,庄冬杨成为z大法律系的一名毕业生,戴着学士帽参与了毕业照的拍摄。
      不过因为没有人给他送花,他便免了掷花仪式。
      “一会儿去吃饭?”同学招呼道。
      “我不去了,请了一上午假,下午要去律所,你们玩。”
      “行。”同学笑着点头。
      一个长相清秀的女生朝着这边小跑过来,雀跃着挽住同学的胳膊。
      “你怎么来了?”同学笑着摸摸女生的头。
      “我来看你毕业,还给你买了花,走吧走吧。”
      同学对庄冬杨说了声再见,搂着女朋友先行一步。
      庄冬杨脸上得体的笑容在他们转过身后很快掉在地上,他褪下这套象征着他即将离开校园的标志,走出学校,打了辆车在路边等。
      灰色比亚迪停在他打车位置的前一百多米,上一位乘客抱着一大捧花火急火燎冲出车门,朝着他不久前拍毕业照的地方奔去。
      庄冬杨眯着眼睛朝前看,认出眼前的灰车就是他打的那辆。
      恍惚间,他觉得那位下车的乘客背影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车又朝前开了一百多米,停在庄冬杨面前,他沉默着拉开车门上车。
      车上播着纯音乐,使他有些烦躁的情绪稍稍缓解。
      “毕业生?”司机突然开口。
      “嗯?嗯。”
      “家里人没来吗?”
      “......来了。”
      “嘿嘿,好学生,我儿子上小学的时候还想考这个学校来着,不过后来学习太差了没考上,”司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不过能考上就不错啦,他毕业的时候,我给他办了一桌,他还问我,没考上z大,丢不丢人,有什么丢人的,人各有志,人各有路嘛。”
      “嗯。”庄冬杨揉揉眉心。
      “怎么了,晕车了吗?你把窗户打开条缝。”
      “没,音乐关了吧。”
      “行,这还是上一个乘客说想听点舒缓的,我才放的,他说他来参加自己弟弟的毕业典礼,结果在机场门口堵了半天,这不刚刚才到。”
      “师傅,您专心开车吧。”
      庄冬杨胃里翻江倒海,忍着恶心开口。
      “哦哦,现在年轻人都不爱说话了。”
      车内总算安静下来。
      半小时后,比亚迪终于驶达目的地——笃诚律师事务所。
      庄冬杨推开车门,深呼吸片刻,再次扬起无懈可击的微笑。
      电梯停在十五层,同事草莓钻了进来。
      “你来啦!”她惊喜道。
      “嗯,顺便把文件送到上面。”
      “我也是,哦对了,今天杨律发了好大的脾气,你别跟他吵。”
      “他怎么了?”
      “谁也没惹他,一天一个脸色,秦律昨天出差没带他,今天就跟更年期了一样。”
      “秦律出差大概几天?”
      “不知道。”
      电梯门打开,二人都垂着脑袋,佯装受气包模样地朝着杨律师的工位去。
      谁知杨律师刚接过文件瞟了一眼,就劈头盖脸朝着草莓甩了过去。
      庄冬杨侧身挡住砸过来的文件,纸页划过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我让你今天中午给法院送去,现在还没送过去?”
      草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您不是说不合适要打回来重新弄吗......”
      “为什么每次都一次性做不好,要让我次次打回来?”
      草莓急得语无伦次,从庄冬杨身后探出头想再开口。
      “杨老师,这是您昨天让我整理的整理的清单和目录。”庄冬杨抢先上前一步,递上降压药。
      杨律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接过,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什么毛病也没发现,气总算顺了些。
      “你们同时进来的,怎么人家小庄就能次次做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人家是高材生......”
      “高材生怎么了?人家跟你一样从打杂开始做,你这样自轻自贱,说白了就是不打算好好干,不想干实习期到了就滚蛋,就没见过你这种人。”
      草莓瓮声瓮气还想狡辩,庄冬杨却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微微摇头。
      “杨老师,她下次不敢了,我一会儿下午跟她一起去送过去,消消气儿。”
      杨律师紧皱眉头灌了一口他的红枣茶,摆了摆手,示意赶紧滚蛋。
      坐上向下的电梯,庄冬杨无奈开口。
      “这次其实是你的问题更多吧。”
      “那他也不能这样啊,老是骂人,我今早只是页码出错了一点,他就那样,要不是你拦着,我就被他打死了。”
      “就一沓纸。”
      “你脸怎么样啊,要不要紧,我给你买点碘伏去吧。”
      “不用,一会儿下去把东西再整理一遍,下午我去送东西吧,你帮我跟出勤说一下。”
      草莓弯起嘴角:“谢谢呀。”
      “你都整理这么多次目录了,下回别再这么不小心了。”庄冬杨劝道。
      “那又怎么样,大不了实习期满我就回我爸爸公司去,谁稀罕受他的气啊。”
      庄冬杨叹了口气,无奈点点头。
      他不敢有这么大的口气,所以处处小心谨慎,生怕出更多差池。
      把文件送到法院,走出大门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庄冬杨便给律所打了电话,说自己今天就回了。
      乘地铁回到租的公寓,庄冬杨累得快要心力交瘁。
      他熟练地从冰箱里掏出挂面,撒了一把到锅里,又掰了两片白菜,打了个鸡蛋进去,撒点盐,这就是他的晚饭。
      稀里糊涂吃完,庄冬杨清洗掉少得可怜的餐具,把冰箱上的便签纸条撕下来,换了一张新的。
      内容其实没有什么大变化,都是一样的内容。
      “工作忙,你吃过饭好好学习,晚上自己吃。”
      “忙,晚饭自己吃,早点睡。”
      颠来倒去总不过这些话,可庄冬杨固执地每天一换,直到纸条没了粘性,他就买来无痕胶,粘到上面继续用。
      四十张纸条,他反反复复用了四年。
      吃饱喝足,庄冬杨很快地冲了身体,白日里的燥热总算缓解,他坐到电脑桌前,开始做律所白天没能完成的工作,干完这些,他又开始捣鼓股票。
      毕竟可以在大四就租到市区两室一厅的房子,仅靠他那点儿可怜的实习工资很难实现。
      忙完这些,已是深夜一点,庄冬杨疲惫不堪地瘫倒在床上,床脚边坐着他的豆袋玩偶。
      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再需要娃娃来缓解焦虑,透明分装盒里排列整齐的药丸要有用得多。
      至少可以让他快速入睡,这比凌晨抱着玩偶哭稍显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