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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丁鱼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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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庄冬杨看着眼前憔悴的女人,叹了口气,把围在腰间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大丽花的身上,狠狠瞪了一眼几个探头的男人,迫使他们收回视线。
      “因为你不够爱你自己。”
      不再去看大丽花的神色,他拎着泡面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他又停住脚步。
      “不过你说得对,或许我真的需要试试酒精。”他转身走进烧烤店,从立式冷柜掏出七八九十罐冰镇啤酒。
      回到家,庄冬杨打开客厅灯。
      躺在沙发上冥想的程叙生显然适应不了突如其来的光线,他伸出胳膊挡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敢置信庄冬杨就这么突然回来了,尴尬地往沙发深处缩了缩,有些别扭地开口:“......回来了。”
      庄冬杨一把扯开他的胳膊,迫使他睁开眼睛,又把一塑料袋啤酒摔在茶几上。
      “干什么......”程叙生皱着眉看着桌上的啤酒。
      “喝。”
      “喝什么喝......你别闹了。”
      庄冬杨强硬地一把扯过他的领子。
      “......你要干什么啊?”程叙生有点慌张。
      “喝。”
      “我不想喝。”
      “没什么想不想,我买来,你喝,喝到醉,然后哭或者吵都可以,把你憋在心里的全吐出来。”庄冬杨顶着灯光居高临下看着眼圈黑青颓废不堪的程叙生。
      “......我不喝。”程叙生视线恍惚地移开,依旧拒绝。
      “好。”庄冬杨气笑。
      他先是打开一罐猛地灌进自己的肚子,又开了一罐,走上前一把捏住程叙生的脸,逼迫他咽下这些苦涩的液体。
      “我......操......”程叙生被迫喝下,半瓶啤酒洒在他的脸上,身上。
      程叙生突然感到一阵心慌,自己带回家的孩子根本不像自己想象得那么乖巧,面前的庄冬杨眼睛猩红。
      多吓人呐,像是要来索他命的鬼。
      “你想干什么......”他挣扎着要逃,却根本无处遁逃。
      “喝!你有什么苦!什么痛!全都喝大了告诉我!我他妈来解决!”庄冬杨嘶吼着打开一罐一罐的啤酒,灌进自己和程叙生的嘴里。
      程叙生感觉眼前的男孩逐渐变得模糊,他突然很难过,很委屈,很想哭。
      于是他哭了,借着酒精把郁结的泪水宣泄出来。
      “你说啊,说你很辛苦,很累,你压力很大,你挣钱不容易,你说你想程巧,你说你没有亲人了!你说啊!”庄冬杨捧着他的脸吼。
      “......我累,我想程巧。”程叙生呼吸困难。
      “我够不够像他?我把头发剪掉了,我像不像他?我也可以当程巧,我也可以给你撒娇,帮你卖衣服,我也可以亲你的脸蛋,够不够?我以后也会成家立业给你看,好不好?”
      程叙生痛苦地看着眼前庄冬杨的脸扭曲旋转。
      可是他是庄冬杨呀,他不是谁的替代品,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于是程叙生颤抖着摇头,想要解释。
      “不是......不是......”
      庄冬杨却像是受了重大打击,他猛地起身退后两步,像是想到了什么,愣了两秒又冲进卧室,叮呤哐啷一阵响动后,他回到客厅,手里攥着一个黑色水性笔。
      “不够像吗,那这样呢?”他毫不犹豫地举起黑色水笔,朝着自己的鼻梁戳下。
      黑笔掉在地上,血顺着庄冬杨的鼻梁滑下来。
      程叙生崩溃地扯着庄冬杨的衣角。
      “不是......不......”
      “还是不够?那到底要怎么办!”庄冬杨无力地把黑笔丢在地上。
      他真的使尽浑身解数了呀,庄冬杨茫然无措,不知道该上谁的身才好。
      “为什么?程巧告诉我,被你爱需要成为年轻时脆弱无助的程叙生,现在你告诉我你想程巧,我就为了你变成程巧,为什么总是不像!程叙生,你带我回家,到底把我当成什么?我到底怎么样才能安心留在这个家,我到底该怎么样才能让你他妈的不要透过我去爱别人!”说到最后,庄冬杨绝望地匍匐在程叙生脚下。
      太痛苦了,太痛苦了。
      庄冬杨模仿程叙生,模仿程巧,他都快忘了自己究竟是谁,为了这个支离破碎拼凑的家,他真的尽了全力,为什么还是不够像?
      程叙生五雷轰顶。
      他瞳孔颤抖着看着自己脚边的孩子,终于反应过来那些拙劣模仿的动机。
      “......冬杨......”他上前想要拥抱竖起尖刺的刺猬。
      “程叙生,我是庄冬杨。”刺猬推开自己。
      “我不是年轻的你,也不是和你流着一样血的程巧,我是你领回家的孤儿,我叫庄冬杨,你那么博爱善良挥洒善意,那你可以发发善心,给庄冬杨一点爱吗?”
      “......可以,可以......”程叙生急迫地回答。
      “你不是没有家了吗,我也没有家了,你只有我了,你不可以为了我打起精神活下去吗?我都把自己送给你了。”
      “......可以......”
      于是程叙生大发慈悲地低头,把脆弱的,竖起尖刺的庄冬杨扶起,轻轻在他流血的鼻梁上落下一吻。
      “冬杨,不用模仿别人,哥哥爱你。”
      “真的吗?是冬杨吗,不是叙生,也不是程巧,居然是冬杨吗。”庄冬杨被这一吻击倒,浑身的尖刺溃不成军,终于舍得露出肚皮。
      “是。”
      “那可以为了冬杨振作起来吗,可以继续每天对着我弯着眼睛笑吗,可以每天喊我起床,牵着我的手出门逛街吗?”
      “可以。”
      “那冬杨可以不成为任何人,只是自己了吗?”
      “可以。”
      “那你是不是不会丢掉我,一直让我陪在你的身边?”
      “是,我永远不会丢下你。”程叙生对他发誓。
      庄冬杨看着眼前的男人,流着眼泪凑上前舐去他嘴唇上的鲜血。
      男人身子僵了僵,却没有退后,沉默着接受了这个咸腥味的亲吻。
      接收到鼓励的信号,他不管不顾紧紧抱住程叙生,脑内的烟花升至最高空。
      砰。
      不知是怎样的一段感情,在他的体内爆炸开来。
      第24章 家长会
      这个混乱的夜晚不知是谁先叫停,两个人气喘吁吁对坐着,眼睛都湿漉漉。
      “哥哥。”庄冬杨强硬地钻进程叙生的怀里,即使他已经看起来比程叙生还要高大。
      程叙生肿着嘴,两眼发直地盯着天花板放空,有一下没一下拍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巨婴。
      “......啊。”
      “我后天开学,”庄冬杨拱了拱,“初三有家长会。”
      “......开。”
      庄冬杨呼出一口气,把重量全部释放在程叙生身上,看上去像是要睡着。
      “喝大了,冬杨,起来,回房间睡。”程叙生颤颤巍巍撑着身后柔软的沙发,想要起身,但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没仰起来多少,又瘫倒在沙发上。
      庄冬杨趁机像狗一样爬了上去,半个身子挂在他身上。
      “唉。”
      程叙生只好摸了一把怀里孩子圆溜溜的脑袋,伴着吊灯昏黄的灯光缓缓闭上眼睛。
      他这次确定,怀里的人是庄冬杨,不是自己死掉的亲弟弟。
      既然是自己领回家的,就没有再撒手的理由。
      次日,招财猫一如既往机械地迎接。
      “欢迎光临。”
      程叙生打开店铺的灯,环顾一周。
      秋季的衣服已经挂上来了,夏末促销的广告牌也贴在了正中央,庄冬杨在自己颓废不堪的日子里,把服装店打理得井井有条。
      意识到自己已经躺了一整个夏天,刮干净青茬的程叙生撸起袖子,搬过一箱子新品开始拆。
      “我练习册拆都没拆开过,所以昨天我把它泡到水盆里皱了皱皮儿。”
      “翻开了咋办?”
      “挨打呗!”
      “你这都不够真,我特地把册子往地上蹭了,全是土,使用痕迹这叫一个真。”
      柯南一行人围在其中一个兄弟的桌子前热血沸腾地伪造作案痕迹。
      鹦鹉卷起一张卷子对准眼睛,上下左右端详了一番庄冬杨。
      “你已经改头换面,变成乖乖仔了,以后再也不能和我一起加入违纪大军了,组织对你很失望。”鹦鹉痛心疾首。
      庄冬杨白了她一眼。
      “我只是剪了头发。”
      “何止,何止,你甚至整容了。”
      “?”
      “你给自己鼻子上点了颗痔!”
      庄冬杨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
      “......这是笔不小心戳的。”
      “好吧。”鹦鹉收回目光,从书包里掏掏,掏出一对挂件。
      一蓝一粉两个丘比特,刚好能拼成一颗心。
      “我对挂件没有兴趣。”庄冬杨面色淡淡。
      “每当这种时候,我就很想跟你绝交,”鹦鹉哀怨地盯着一副死人脸的庄冬杨,“你说男神会喜欢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