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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丁鱼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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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哎呀......”程巧努力喘了口气,慢吞吞轻声道,“我都十一岁了,哥哥养了我十一年啦,哥哥,你太累啦,庄冬杨比我厉害,可以挣钱帮你呢。”
      程叙生抹去弟弟眼角的泪水,亲了亲他的额头。
      “不累,不累,你好好的,我们三个以后都能过上好日子。”
      “哥哥,我活够啦,超额完成任务啦。”
      “我想爸爸妈妈啦,”他对哥哥说,“我把你送给庄冬杨,以后让他把我那一份爱也送给你好不好?”
      程叙生瞪大眼睛,颤抖着抓住弟弟的手说不出话。
      对坐良久,程巧确定,自己看足够了哥哥的脸,于是他打破了沉默。
      “我想吃西区那家栗子蛋糕了。”程巧把手轻轻抽出来,对着程叙生虚弱地笑。
      程叙生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好,哥哥去给你买,你看电视等着啊,你等等哥哥!”
      “好。”
      程叙生发疯似的冲出病房。
      “就这个,麻烦快点儿。”庄冬杨指着参考图上的发型对理发师道。
      咔嚓咔嚓,镜子中自己的头发掉在地上,然后被理发师用扫把扫走。
      庄冬杨看着自己的发型一点一点变得和十岁的程巧一模一样。
      当他顶着一头短发赶回病房时,程巧一个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躺在床上。
      “程巧!程巧!”庄冬杨扯着嗓子冲上前,险些喊破音。
      “......吵死了。”程巧费劲地抬眼。
      庄冬杨一屁股瘫坐在凳子上,冷汗密布额头,他差点以为程巧变成了几个月前的丁老头。
      程巧饶有兴致地上下扫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
      他伸手招呼庄冬杨凑上前,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庄冬杨凑上去,把脸贴在程巧的胸口。
      “怎么了?”他问。
      “听到了吗?”
      “......什么?”
      程巧虚弱地笑了一声。
      “马上就不跳啦。”他摸了摸庄冬杨的头发。
      庄冬杨愕然抬头,魔咒应验。
      “我厉不厉害?说今天就今天,”程巧努力让自己的眼皮合得慢一点,看向短发的庄冬杨,“庄冬杨,以后,你就是我。”
      “程巧,程巧!”庄冬杨冲向床头疯狂地按着呼叫铃,“你别睡,别睡我叫医生,医生马上到,你别闭眼!”
      “它停得太快了,我还没说够呢,”他指指自己的心口,“庄冬杨,你要对哥哥好呀。”
      程巧慢慢闭上眼睛,手无力垂下。
      “你们辛苦了,谢谢呀。”
      “疼死我了。”他轻轻呼出最后一口气。
      至此,程巧终于从这片混沌的海洋逃出,游进爸爸妈妈的怀抱。
      程叙生提着蛋糕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留着和程巧一样发型呆滞站在原地的庄冬杨,和躺在床上带着微笑闭上眼睛的程巧。
      蛋糕掉到地上,变成一滩烂泥。
      二零一二年七月十六日,程巧永远定格在他的十一岁,这一天,是程叙生和庄冬杨的世界末日。
      作者有话说:
      晚安小巧,做个好梦^ ^
      第21章 背负谁的壳
      二零一二年的夏天真是很热。
      驱车四十五分钟,到达远离市区的墓园,程叙生拒绝了火葬,他花光兜里的所有钱,在最好的位置买下一个位置送给弟弟。
      庄冬杨恍惚地撑着阳伞朝着山上走,觉得周围的景色滚着热浪,看不真切,包括石碑上的名字,直到水珠从眼眶滑落,他才意识到不能怪夏天,是眼泪作祟。
      庄庆厚死的时候自己有这么狼狈难过吗,庄冬杨吸了吸鼻子,想。
      棺材被土一层一层地盖上,程叙生恨不得自己也躺进坑里,他跪在只露出一个角的棺材边,哭得天崩地裂,像是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在这里。
      没有眼力见的猫咪脚步轻俏路过,蹭了蹭程巧的名字,叼走桌子上的一个桃酥。
      庄冬杨摸了摸耳后的头发,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自己不再需要成为程叙生,而是躺在地下的程巧。
      “欢迎光临。”服装店的门被推开。
      李老师抱着一束白色的花走了进来,花香氤氲,有些过于浓了,熏得庄冬杨脑袋疼。
      “李老师。”他起身招待。
      “庄冬杨啊,你哥哥呢。”李老师有些踌躇着不知道说什么,眼神飘忽不知道在看哪里。
      “哥哥不在,店里就我一个人。”
      “欸?”李老师有些惊讶。
      “花是给我们的吗?谢谢,好漂亮。”庄冬杨不想再解释程叙生不在的原因,每一个进店的熟人都会照例问一遍,这些天他嘴都编累了。
      家里少了程巧后,程叙生不再早起,不再做饭,也不再喊他起床,庄冬杨开始看不到每天忙忙碌碌笑眯眯的程叙生,只能抱着他的丑狗玩偶和老化的灯泡,昏黄的墙壁发呆对视。
      于是庄冬杨开始尝试打扫家务,做一日三餐,出去挣外快,试图通过这些举动刺激到程叙生,但他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看到这些,瘫在沙发上的程叙生只会麻木地眨眨眼。
      只剩下一具空壳,庄冬杨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把它重新填满,又畏惧连空壳都会焚化,只好心惊胆战维持现状。
      程叙生丧失斗志的行为向庄冬杨证实了,他的生活确确实实是围着程巧而活,自己这个盗版货,在促使他重焕生机这方面,毫无价值可言。
      “啊,是。”李老师把花递上去。
      “想看个什么款的,最近很流行奶黄色。”庄冬杨起身接过,把花放在柜台前,指了指玻璃门前最流行的女式连衣裙款式。
      “庄冬杨,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李老师叹了口气,眼睛有点红。
      “......”眼前手指顿住,然后无力垂下。
      “我不知道是不是该安慰安慰你和你哥哥,程巧是我的学生,我和他也是有感情的,我......”
      “我知道。”
      “我知道,李老师,谢谢你啊。”庄冬杨勉强抬了抬嘴角。
      李老师还想说点什么。
      “但我不想聊这个话题,我哥哥也很累,程巧不在了,你得允许我们迈过这道坎儿继续过日子。”
      “......好,”李老师一如既往善解人意,“帮我把人台上的那条黄色连衣裙包起来吧,m码。”
      “谢谢您。”庄冬杨如释重负地逃进库房拿衣服。
      李老师看着庄冬杨的背影,恍惚间觉得有些眼熟,她环顾服装店,这里好像还回响着程巧响亮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小鼻子嘴里塞满虾条,看着电视屏幕笑得前仰后合,柯南窝在旁边郁郁寡欢不说话。
      “你又咋了,跟林黛玉一样每天那么忧愁,你暗恋的女生不理你啊。”
      “唉,”柯南哀怨道,“庄冬杨为什么就这么讨厌我呢?”
      “?”
      “我发现只要我不给他钱,他就又不理我了。”
      “?”
      “我也跟他道歉了,都坐了这么久同桌,马上就初中毕业了,他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原谅我呢?”
      “?”
      柯南惆怅扭头,看向一脸便秘的小鼻子。
      “你说到底为什么啊?”
      “?”
      小鼻子觉得自己脑子痒痒。
      “咱们当时真的做得那么过分吗?”
      “我真是不懂了,你为什么非要他原谅你跟你做朋友,咱们当时欺都欺负了,他讨厌咱们不是很正常吗,反正我道歉了,他愿不愿意原谅我我也管不了。”
      “但是......”
      “欸,你又不找他当老婆,到底闹个什么劲儿啊,每次咱们玩儿你都要跟我掰扯一遍,当时大家孤立他的时候也没见你拦着,”小鼻子翻了一个惊天白眼,“他喜欢钱你就拿钱吊着他去,你天天给他钱去。”
      “有道理啊!”柯南猛地一拍手。
      “?”
      小鼻子觉得自己浑身都痒痒了。
      自从上初中和自己没能分到一个初中后,两个人见面就有费力,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柯南就一直庄冬杨左庄冬杨右,小鼻子简直怀疑自己当时跟他讲的不是庄冬杨拯救程巧的故事,而是奥特曼拯救世界,否则他怎么会对和庄冬杨成为朋友这件事狂热成这样。
      “能不聊他了吗,”小鼻子烦不胜烦,打断了柯南的伤春悲秋,“你现在的样子特像冻梨那鳖孙追回自己前女友一样。”
      冻梨和小鼻子现在是死敌,双方曾在小公园约架无数次,却也分不出胜负。
      “你有空骚扰庄冬杨还不如去谈个女朋友解解闷。”
      柯南不可置否地笑笑,从虾条袋子里掏出一把塞进嘴里。
      当天晚上,庄冬杨刚把网店订单全部打包完毕,一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k】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庄冬杨把弹窗点掉,继续上架新货。
      柯南的好友申请文案越来越繁琐,从一开始的“嗨咯庄冬杨”到现在的“庄冬杨,你通过我好友申请吧,我想让你来我家给我一对一补课,我给你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