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聂臻想起还在医院的木棉,明白了一切。
“那你怎么会这样?”
涂啄不回答他,认真地想要挣脱他的控制。聂臻不容反抗地牵制住他,不休地追问:“是不是生病了?不去医院为什么乱跑?你为什么——”绕来绕去,聂臻最终还是问出了他最迫切的一个疑惑,“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涂啄仿佛听不见似的,仍然只想逃跑,他费力掰着聂臻的手指。聂臻原本决心不放过他,非要问出结果不可,但突然涂啄有些急促地喘了几口,像是很难受的样子,聂臻顷刻就松了手。
涂啄重获自由的下一秒转身就跑,可跑了几步之后又突然转身过来看了聂臻一眼,那眼神一如包厢外的哀伤,等聂臻回神过来时,涂啄已经跑得不见踪影。
海浪吵得更大声了,吹来的风也很乱。
聂臻看着涂啄离开的方向久久不动。涂啄出现在这里实在是意外,能让这个小疯子跟踪的原因当然只有那一个。
可是有血缘的家人才是他的原始依赖,既然已经回到自己的舒适圈,为什么还要跑大半个地球,飞来这遥远的热带岛上?
以及他那个眼神......
为什么还要露出那样的眼神来?
聂臻每每想到那个眼神心里就不由自主地一痛。
那种绝望的样子,好似死亡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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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周五
第72章 心痛的妻子(二)
聂臻一早去了海边,在阳光下闭目养神。晚些时候沙滩上人渐渐多起来,嘈杂声让他在半睡半醒的边缘徘徊,直到他实在静不下之后,起身打算回酒店休息。
返程经过的那段路在满目的高大绿植中稀稀落落散着几家小店,聂臻去过的那家小酒馆也在这边,露天的位置最抢手,附近的游客每天都扎堆往这边来。
这也是连接沙滩和他住的那家酒店的必经之路,每家店面延展出来的露天部分人虽然多,但因为绿植掩映,总体也算安静。有道摔盘的声音从近处传来,带着人为的怒气,不像是无意的事故,显得刺耳。前面那家水吧人头开始攒动,声音就是自那而来,聂臻下一刻便经过,不怎么在意地瞥了一眼。
结果这一眼送出去就收不回来了,他看到人群中显眼的发色,无疑就是那个人。东西是涂啄摔的,有一个白人男性站在他的面前,此时被他的举动吓到,正有些无措地摊着手。
“拜托,你冷静一点,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
一些游客围了过去,服务员也闻声出现。涂啄的眼泪适时掉了下来,他太可怜了,太无辜了,以致明明是他摔的盘子,围观者渐渐都团结地指责上了那个男人。
白男手忙脚乱地解释:“我没有冒犯他,我只是跟他说了几句话想要一个联系方式而已,相信我我没有做任何出格的行为。”
没有人可以在涂啄的眼泪下全身而逃,比起一个漂亮男孩的脆弱,可疑男人的口头清白就显得完全没有说服力,大家的声讨还是不断。
白男的辩解声越来越激烈,从原本和涂啄的冲突变成了和店里面所有人的冲突。涂啄刚来这陌生小岛才两天,就借刀逼疯了一个无辜的游客。
聂臻在路边看戏,看那群被骗的“傻子”群众,而他是唯一一个和“主演”心灵相通的人,这感觉比热带岛上的火山口湖还要奇妙。那种奇妙感在涂啄发现他的时候达到了顶峰,以致那人走出人群轻轻地抱住他时,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不客气地推开对方。
“受害者”都走了,正义的路人也没了用武之地,服务员将地上的狼藉收走,闹剧静悄悄散场。
涂啄环着聂臻的腰,抬起那双哭红的眼睛看着他,“白男很无聊,我还是喜欢东方人。”
“是吗?”聂臻笑盈盈地看着他。
“如果是你问我要联系方式,我就很乐意给你。”
“可是怎么办?我不需要。”
涂啄松开他,指着一家餐厅说:“我想吃南方菜。”
聂臻带他去了那家餐厅,给他点了一桌本地的南方菜系,涂啄看起来一点也不饿,吃得极其不专心。他时而盯着聂臻看一会儿,时而盯着经过的游客出神。
最后,他终于打破沉默。
“你一个人来这里吗?”
聂臻不知道他现在装陌生人又是什么新把戏,总归闲来无事,他乐意跟着演,“如果不算上身后那条尾巴的话,算是吧。”
涂啄探头看了眼把自己融入背景的保镖。“那是你的朋友吗,为什么不叫过来一起吃?”
聂臻说:“他在工作。”
涂啄笑了一下。这笑让他脸上有了点血色,没有昨晚那么苍白吓人。
聂臻问他:“你还是学生吧,怎么一个人跑这岛上来了?”
涂啄说:“我去年毕业了。”
“毕业很辛苦?”聂臻笑着打量他,“瘦成这样了。”
涂啄顿了一下,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家里的饭太难吃了,所以我跑出来吃。”
“这座岛不常有人知道,你怎么发现它的?”
“有人告诉我。”
“谁?”
“一个生我气的人。”
聂臻笑意不见,放下了餐具。
他配合涂啄玩陌生人游戏周旋了这几个回合,一直都没有问出想要的答案,倒是涂啄又在不经意间坦白一个事实——
他就是跟踪聂臻来的这座岛。
可是为什么?
有近处的养料不用,为什么要费心费力追着一个远方的养分跑?
“为什么?”聂臻盯着他,齿间很用力,“为什么要来这座岛?”
涂啄怔忪地看着聂臻,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在想借口。紧接着他突然又喘起来,像昨晚那么难受,也那么令聂臻揪心。
“你——”
“吃这个。”他又很快变好,殷勤地邀请聂臻品尝一盘巴克酥,聂臻没有动,他就亲自舀了一块,喂到聂臻嘴边。
聂臻还是接了,等到食物吞下,那些可疑的细节也跟着咽进了肚子里。
吃完这一餐他们很默契地往同一个方向走,彼此都知道对方的落脚酒店是哪个。从酒店正门到度假屋有一段不小的距离,需要摆渡车送过去,司机接上两人开到屋群下面,只需要走过一段地中海风情的长阶就到了。
只是两人不约而同地都把脚步放得很慢,互相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是一个刚好能用余光叼着对方的距离。
步行一阵后涂啄又提出要求:“我想去露天泳池那边。”
仿佛是默认了一同前去,聂臻不假思索地答了句“好”。
刚在泳池边坐下,涂啄就热情地说:“我去帮你拿饮料和水果。”
聂臻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他,看他跟水吧里的服务生交流了一阵,端着东西走了回来。阳光下他的发色很浅,皮肤也白得几近透明,就算今天显得活泛些,但整体也跟健康状态差得很远。在别墅陆陆续续病过那么多回也没见这么瘦过,聂臻总是在意,可惜涂啄来来回回也不肯透露点眉目。
东西放下后涂啄在他旁边坐下,贴心地帮他放好吸管。在那道盼望的眼神中聂臻拿起饮料喝了一口,涂啄露出开心的笑。
然后他又喂水果给聂臻吃,这副贴心的模样让聂臻想到合约初期,在不识涂啄真面目的情况下他就是这么投身于温柔乡中,入迷地沉醉了好一段时间。
他看着面前这张恬静的面孔,让人全然联想不到任何一个负面词汇,称心如意得符合每个男人对伴侣的终极幻想。涂啄在岛上出现的这两天一直表现得很正常,聂臻品尝着果糖的甜味,也久违地重温起普通约会的感觉。
他和涂啄只有相识初期那短短的时间里像寻常情人那样相处,后来小疯子败露原形,一直大小事件不断,回想起来除了折腾还是折腾。现在,阳光下异常温顺的混血儿目色恬静,虹膜里遍布的神经纤维仿佛在随着他的心情缓慢地收缩。
喂完水果涂啄侧躺在椅子上,盯着聂臻看了一会儿,说:“你从哪里过来?”
聂臻笑了一下,将墨镜推至头顶,“上浦。”
“上浦的冬天冷吗?”
“挺冷的。”
“过几天就是你们的春节,你要回家了。”
“是。”
“家里有人等你吗?”
聂臻顿了一下,说:“有过。”
涂啄扇了下眼皮,撑起身咬住吸管喝着饮料,眼睛同时向四周环顾,“大家都出来了。”
度假酒店午后就热闹起来,泳池边渐渐多了休闲的人,涂啄没头没尾地又说了一句:“我还是更喜欢东方人。”然后目光又落回聂臻脸上。
“恩......”因为扮演着陌生人,聂臻也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玩味地调情道,“你可以试一下。”
涂啄意有所指地说:“你要留下来。”
聂臻模棱两可地答:“你用什么留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