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江稚真仰起面,“我有要说的。”
陆燕谦笑笑,“那你说吧。”
江稚真用鼻子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道:“今晚其实是我要请你吃饭,但你别以为这样就是代表我跟你投降,我告诉你,虽然我误会是你跟我哥哥告的状,但我真的没有想要欺负你表弟,这件事你也有误会我啊,而且你还把张世初的代言搅黄了,所以我们扯平。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我不是有意跟你那样讲。”江稚真把头低下去,声音含在嗓子眼里,弱得风一吹就散,但很真心,“陆燕谦,对不起......”
陆燕谦侧了下耳朵,“什么,我没听清。”
江稚真知道他是故意的,干脆扯开嗓子嚷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嘛!”
陆燕谦这下满意了吧?江稚真偷偷打量陆燕谦的神色,发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眼里有很难言的东西。
这是什么意思,陆燕谦到底要不要原谅他?
江稚真圆圆的眼睛对着陆燕谦眨呀眨,半晌,陆燕谦没头没尾地道:“江稚真,你很幸运。”
他羡慕江稚真。是的,不是嫉妒,是羡慕——也许陆燕谦早就该意识到这一点。他羡慕江稚真有疼他的哥哥嫂嫂,爱他的爸爸妈妈,羡慕江稚真有一个美满的家,有一个健全的人格。
所以在江稚真屡次工作出错的时候,他还是遵守着那个本就不合理的三月之约。陆燕谦是否有在借着江稚真的人生试图窥探自己人生的另一种走向?
江稚真茫茫然的,见陆燕谦打开车门,下意识地抓了下陆燕谦的手拦住他。
好暖,有一点很奇怪的、麻麻的感觉从指尖传来。江稚真困惑于这种触感,就像是有一条透明的线把他们俩的手绕在了一块,产生了某种不知名的略带紧绷的联系。
他陡然把手抽了回去,那种感觉消失了。江稚真又试探性地戳了陆燕谦的手背一下。
“怎么?”
江稚真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呐呐地说:“你的手好暖和呀。”
陆燕谦疑心江稚真冻傻了才会对他说这么暧昧的话,他把被江稚真碰到的手往回收,“你还有要说的吗?”
“三个月还没有到,我明天会去上班的。”江稚真暂且忽略那怪异的触觉,认真地讲。
陆燕谦坐进驾驶座里,音色跟风一样清冽,“别迟到。”
他接受江稚真的道歉,翻篇。
江稚真对着陆燕谦扬长而去的车尾抬高下巴,想就让陆燕谦得意这么一晚吧,总有一天,他要让高傲自大的陆燕谦对他刮目相看,心服口服地跟他说一句“江稚真,我输给你了”。
【??作者有话说】
大冬天写得我心里暖暖的? ?′? ? `? ??
第20章
江稚真回到家,家里人都坐在沙发上用一种“小朋友长大了”的欢慰神情望着他。他被看得不好意思,把嘴巴一撅色厉内荏地讲:“你们干嘛?”
甘琪最先忍不住笑出来,“我们稚真也有处理事情的能力啦。”
被夸赞的江稚真走到岛台倒水,他脸蛋微红,音色却清脆动听,“那是当然。”
温热的水流哗哗地进了杯子的口。江稚真想到解决了这么大一桩烦心事,笑容更甚,抬手去拿玻璃杯的时候没使太大力,一个滑手那杯子从掌心脱落。
江稚真手疾眼快地抬起另一只手去接——水洒了满台面,水珠顺着边沿滴滴答答地往下坠,但玻璃杯却不若往常一样摔落在地面。
家人正在谈天说地,并没有立刻发现这小小的转变,直到余光见到江稚真拿着湿淋淋的杯子呆滞地站立,才着急忙慌地询问他有没有烫伤。
江稚真摇摇头,看着手中留有余温的玻璃杯出神,困惑地喃喃道:“怎么没碎......”
对很多人来说普通的一件小事,对江稚真却意义非凡,那么多杯子难逃他的“魔爪”,这一只却好端端地存活了下来。为什么呢?
夜晚,躺到床上的江稚真还在举着手思考这个难解的问题。
他的手生得漂亮,白皙细嫩,骨节匀称,小时候学过几个月的钢琴。他练习很刻苦,日复一日地熟悉琴键和乐谱,不求能达到大师级别,起码也当一项拿得出手的特长。
那天他站在琴房门口听见老师跟妈妈讲话,说他音准太差,不是练钢琴的料,或许可以考虑转其它的项目。后来,江稚真又尝试过油画、大提琴、长笛等等兴趣爱好,无一不以失败告终。
像他这种家庭的小孩子,人人都有些本事傍身,只有江稚真,问什么什么都不会。中学时期,学校组织马术课,江稚真兴冲冲地报了名。
他坐在马鞍上幻想自己是意气风发的骑士,一手举着利剑,一手稳握缰绳,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然而他骑着的那匹全场最温顺的马却突然发了狂,要不是教练在他摔落之前控制住了怒马,他尾椎骨都可能摔断。
江稚真扭伤了手和脚,郁郁寡欢在家里休养了一个多星期,再之后就断了各自不切实际的想法。
有段时间他很讨厌自己的平庸无能,陷入了极深的悲观想法,甚至伤心过爸爸妈妈为什么要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丢脸——是家人的爱将他内心的不安都拔除,让他学会坦然地去接受这种种的诡异现象。
可是现在,情况似乎有所改变。那么诱因是什么呢?
江稚真想啊想、想啊想,如坠大雾。
他在茫茫的白雾里拼命奔跑,想要向上天祈求一个答案。既然让他诞生,赋予他生命,能不能告诉他,他要怎么样才能找到那把打开他多年困惑的金色钥匙。他从这一阵迷雾穿过那一阵迷雾,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摸不到,跑得筋疲力尽、骨软筋麻之时,他奋力伸手一握,抓住了一只温暖的手掌。
江稚真在工作日闹钟的催促下张开了眼睛——
窗外天光大亮,已是白昼。昨天还好好的天气,今日却下起了雨夹雪,冷得令人发颤。
江稚真急急忙忙掀被而起,麻利地穿好衣服小跑下楼。王秀琴准备好了热烘烘的牛奶和滑蛋面包供他做早餐,他胡乱啃了几口,等林叔一到就从餐桌前跳起来说:“秀琴阿姨,跟妈妈说我出门啦。”
他跑到玄关把脚蹬进皮鞋里,撑着伞迈过滑腻的小路,钻进温暖的车厢。
司机林叔跟他问早,“今天真冷啊。”
江稚真把伞收到一旁,车子驶出别墅区迟钝地反应过来,他不仅没有被湿滑的路面绊倒,而且一滴雨也没有淋到。他摸了摸干燥的大衣和裤脚,不是错觉,恼人的乌云似乎放过了他。
即便是雨天,车俩走走停停,竟也赶在了规定的时间内抵达集团大楼。
站在最前头等待的江稚真被身后的人晕乎乎地拥挤进了电梯,正想转身,抬眼却见到一对冷清的眼眸正静默地看着他。
死对头狭路相逢,他一下子拿脑袋撞了上去。
“唔......”
江稚真的额头磕在陆燕谦高挺的鼻梁骨上,他闷哼一声,稍稍地仰了下头避免被江稚真二次伤害。
江稚真撞了他非但没有道歉,还睁眼朦朦地看着他。
人畜无害的样子使得鼻骨酸痛难当的陆燕谦感到又好笑又好气,可电梯里人太多了,他不想在这里跟江稚真斗嘴,只微微眯起了眼睛跟江稚真对视着。
呼吸交缠。江稚真没有察觉他们已经超过了安全距离吗?
差点忘记,江小少爷连包养这种事都信手拈来甚至引以为傲,哪里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陆燕谦侧过下巴留给江稚真一个冷厉的侧脸,摆出一副泾渭分明的态度。
电梯跳到“13”,江稚真却浑然不觉,陆燕谦觉得只是一晚上过去,他笨得更加厉害,不禁沉声提醒,“到了。”
两人出去,江稚真的目光停驻在陆燕谦的手上。
是一双掌心宽大、指节修长的蕴含力量的年轻男性的手,有暖融融的体温。
同样的场景促使江稚真回忆到那一天,他和陆燕谦住上下楼,意外在电梯里碰面,他拿手指抵住了陆燕谦的肩......当天他除了自己马虎大意将盖章的文件落在车上,其余一点儿坏事没发生。
江稚真走进办公室,另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涌上心头。
那次,陆燕谦擅自动了他的花,他跟陆燕谦据理力争,一个猛扑,是陆燕谦接住了他。
最近到昨晚,他只是碰了碰陆燕谦的手,一系列立竿见影的连锁反应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是巧合吗?还是他在多想?
陆燕谦的手,迷雾里的手重叠......仿佛一种冥冥中的暗示。
是不是凑巧,试一试就知道。
江稚真豁出去了!他抿住唇三两步上前,一把攥住了陆燕谦的手掌。动作幅度之大,好似抓住悬崖边最后一条救命的藤蔓。
“你干什么?”
陆燕谦被他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旋过身来皱眉看着江稚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