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脚踝上,熟悉的一颗殷红的小痣,刺目耀眼。
明明是短发,却一点也不显得怪异,反倒带上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意味。
人是绝对的视觉动物。
尤其对裴翌而言。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的滚动,黝黑的眸子瞬间像是覆盖了一层阴暗的蒙翳,让视线更加晦暗不明。
下意识地向前一步,逼近,一步之遥缩短到几近于无。
“怎、怎么了……”温青回看着对方的表情,揣测不清,加上裴翌也不说话,让他的心里更加忐忑起来,“是不是……很怪?”
男孩子穿女生的衣服,怎么样,都会有点不自然吧?
温青回心里一僵,心里隐秘的那一点悸动,一点一点,逐渐平息,然后发凉。
裴翌少见的,敏锐的野兽直觉和观察力失效。
他的视线尽数落在了那两根松松交织在一起的细带上,喉咙里莫名的干渴,仿佛有热浪源源不绝的灼烧,带起难以克制的涌动。
咬牙,克制,他用尽全部的耐力才让自己没有脱下衣冠禽兽的外皮,但是握紧的拳头上暴起的青筋,绷紧的后槽牙,以及乱了步调的呼吸,都是他无法克制的情绪外放。
“不……”
开口,裴翌的声音,音调古怪,莫名的沙哑,仿佛是一个字一个字逼出来的一样。
温青回垂下头,落进耳中的声音,就是对方艰难的一个字糊弄,仿佛是安慰一样。
“虽然确实很怪,但出于礼仪,不能干脆地揭露真相。”
这是温青回从这艰难吐露的一个字中,得到的全部信息。
但他全然不知道,裴翌用了多大的克制与忍耐力,才没有像失去理智的野兽一样,上去将细带和布料撕扯开来。
裴翌无比庆幸,今天穿的是宽松的休闲裤,但是,他知道,就算是再宽松的裤子,留给他的余地也少的可怜了。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当众出丑是小事,但是他这样下/流的丑态如果让单纯的小学弟发现,后果的万一,是他不能接受的。
裴翌一寸一寸地将视线从莹白的皮肤上移开,咬着牙,艰难开口,“很适合你。”
下半身的吃力,是裴翌也无法克制的。
明明开口要求的是自己,最后遭罪的,也是自己。
裴翌挖了个坑,把自己狠狠地埋了进去。
进退维谷。
“我有点事,先……回去了。”声音低哑。
“什、什么?”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显然是借口。
简直拙劣的可怕。
但温青回根本来不及挽留,当然,也找不出挽留的借口,只能眼睁睁见着裴翌从面前落荒而逃。
真的……
这么怪吗?
温青回咬了下唇,心情陡然沮丧。
而裴翌,迫切的需要解决方式。
“解决”的有效方式,直指楼下的浴室。
门口的大爷见一道人影急吼吼地往里冲,好心提醒,“哎哎!小伙子!热水时间过了!现在都是冷水!”
“没事!”
裴翌只来得及撂下两个字,直接拧开花洒连接器,冰冷的水柱倾泻如注,如同沙漠上突如其来的一场的适时大雨。
冰冷,艰难地熄灭炙火。
裴翌无奈地苦笑,真是自讨苦吃。
第130章 找个更好的
裴翌觉得是自讨苦吃,但他没料到,受苦受难的不止一人。
温青回看着空空如也的宿舍,用力扯了一下裙摆,鼻尖有一点忍不住的发酸,他心里想,真的有这么奇怪吗……
这么不忍直视,就连留下来,共处一室都做不到……
默默地换下了衣服,温青回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已经红了,因为毫不留情地拉扯细带,甚至在后脖颈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红痕,狠狠地摩擦过皮肤,留下火辣辣的刺痛。
“讨厌你……”温青回吸了吸鼻子,湿意在眼眶里打转,低低地咕哝了一声,试图发泄自己的不满。
讨厌裴翌。
讨厌待明日。
果然,这就是对方出气的办法。
让他换上茴茴妹妹的衣服,然后这样“羞辱”,让自己丢脸。
肯定是这样。
裴翌的怪异表现已经足够说明这一切,温青回想,自己或许还应该感谢对方,没有撕破脸,直言难以入目。
但伤心的情绪还是忍不住一点一点蔓延。
温青回把换下来的衣服丢到了床上,根本没有收拾的欲望,把自己连同那一堆衣服,一起随意地丢到了床上。
关上灯,拉上床帘,温青回蜷着身体,默默地靠在床脚。
没有了灯光照射的原形毕露,温青回终于不用担心被别人看见的风险,头埋在了腿弯之间,红了的眼圈开始发烫发热,然后不受控制地,打湿了睫翼。
昏暗的宿舍里,温青回小声的抽泣里夹杂着些许愤愤,“臭裴翌……”
“大坏蛋裴翌……”
“还有待明日……”
“你们果然是一个人,都是坏蛋……”
“大渣男……”
“臭屁男……”
仗着没人,温青回一边抽抽,一边叽里咕噜,不讲理地开始骂起了对方,平常看着没什么问题的一点小动作也在这个时候被挑了出来,无限放大。
“砰!”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门传开了开锁的声音。
苏余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声哼着歌,显然心情不错。
“咦?没人?”疑惑的声音响了起来,“学长不是说茴茴身体不舒服先回宿舍了吗?难道没回来,回家了?”
“啪。”刚被关上不久的顶灯又被再次打开。
温青回在床上,听见熟悉的声音,又不想让苏余看出自己哭了,连忙粗鲁地慌忙擦干脸上的眼泪,又用手背给眼睛降了温,才拉开床帘,只漏出一条缝。
“小、小鱼……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卧槽!”苏余吓了一跳,连蹦带跳转过身。
他以为宿舍里没人,正拎着袋子给每个人桌子上放旅游的伴手礼,突然后背来了道声音,即便是熟悉的声音,也足够吓了一跳。
虽然说是唯物主义的信徒,但奈何有时候还是怕鬼。
转过头见是温青回,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拍了拍前胸,喘了口气,“哎呦妈呀,吓死我了刚刚!”
“不是茴,你在宿舍咋不开灯啊,突然上头来个声音,我还以为咱们宿舍来阿飘了呢!”
“哦哦,”温青回的声音有点闷,吸了下鼻子,“我刚刚……在休息,就没开灯。”
“休息啊,对了你怎么样了,刚刚陈尧跟学长打电话,说你胃有点不舒服,我给你带了盒药,”苏余掏了一盒胃药,“现在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冲一杯?”
“没、没事了……”温青回鼻子又开始发酸,声音也有点止不住地颤抖,“我好多了……”
“对、对了,你和陈尧不是出去玩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温青回勉强止住哽咽,岔开话题。
苏余恰好把行李箱推去了小阳台,模模糊糊听见这一句,回道,“嗷嗷,我们没走远,就在临市转了一圈,这不正好学长生日,关系这么铁,又是毕业前最后一次,能赶得上我就和陈尧一起回来了。”
“反正旅游嘛,以后机会多的是,不急在这一时。”苏余边解释边好奇,“对了,我听说不是裴翌送你回来的吗,怎么,他人呢?”
“嘿嘿……”苏余说着说着,似乎想起来待明日=裴翌这件事,颇有点暧昧地笑了起来,“你有没有,或者他有没有……”
“嗯嗯?”
暗示意味很足,如果是平常,温青回或许还有心情和苏余打趣一番,但今天,此时此刻,在刚刚经历过足以用“被羞辱”三个字概括的情况……
温青回实在是,难以用平常心情来对待这个玩笑的话题。
他本意是不想让苏余担心,但是此时此刻,却只能躲在床帘的缝隙后狼狈地抹着脸上的狼狈痕迹。
而这显而易见不对劲的无声,又怎么可能不引起苏余的注意呢?
他连问了两句,床上的人都没有回应这个话题,而且,连一点声音都没冒出来。
屋里就他们两个人,温青回和他之间没有秘密,为什么一直遮遮掩掩挡着脸?
除非……
是有什么不对!
苏余果断放下了手里收拾的动作,攀着通往上铺的梯子一把拉开了床帘。
温青回慌乱地擦着脸上的痕迹,但因为过分用力在面庞上留下了一道道红痕,显得狼狈而又可怜,尤其是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和小兔子没什么两样。
整个人看起来就一个字,惨。
别说旁人,苏余和温青回在一个宿舍三年了,什么时候看见过他这样偷偷哭过,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憋在嗓子眼里,心里还不知道受了多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