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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白月光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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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她走后他竟一个人独酌半响,还敢教训她少饮酒。照她看,以他那一酒窖的酒,他喝过的比她只多不少。
      她摘下晾晒的白背心。脸埋在背心里蹭了蹭。
      棉质的背心柔软而温暖,在乍暖还寒的雨夜里像一只轻柔的手抚过她脸颊。
      她抱着背心回了房间。洗过澡,躺在温凉柔软的被窝里,只留床头一盏小灯。手指搓着背心衣角,缓缓地,缓缓地,沉入了梦乡。
      梦里有断断续续的二胡声,琴弦太老了,声音也喑哑似哭似泣。
      趴在井水旁用冰凉的冷水洗脸的少年痛不欲生地喊:“姥姥,别拉了!我都要尿了!”
      “别喊了,外婆耳朵不好使。”
      她盘腿坐在门槛台阶边,短而宽松的夏季校裤只遮到大腿。经过一个夏天的曝晒形成了一道黑白分明的分界线。
      她编着狗尾巴草,灵活地织成一只只有手有脚的小狗。
      宁江艇路过她身边,头痛道:“别薅了!花坛都被你薅秃了!”
      她攥了一把草,连根拔起,朝着宁江艇的背影就扔了过去。散落了一地的干燥泥土和草屑。
      然后,她就顺着扔出的那把草,像一粒轻飘飘的尘埃那样飞了起来。穿过宁江艇清瘦的身影,穿过高堂,瞧见了外婆笨重的背影,越飞越高。
      高到她瞧见了外婆挂在白墙上的灰白遗照,瞧见宁江艇的照片并放在外婆身边。
      瞧见一条宽阔的小河。宁江艇跋涉过小河,快步跟上外婆的步伐,俩人朝着茂密的丛林走去。
      她着急地想追赶上,可是怎么也迈不开腿。
      她用力地喊:“外婆,哥,等我一下!等我一下!”
      忽然,像听见了她的声音。宁江艇回过身,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回去。
      回去?回哪去?
      “哥!”
      她急得要哭了,踉跄跌落,大声地喊:“哥!”
      “哥——”
      绮梦惊醒,满室荒唐静默。
      她掩着心口,心脏痛得像犯了病。她翻过身,额头抵着潮热的枕头,弓起身。
      像经过了一次死去活来,眼泪开了闸,涨得眼皮肿痛。
      从床头摸过手机,她在一片模糊里看见了时间。
      凌晨3:21。
      心脏重得像在酒吧听人敲大鼓,“嗵嗵”的,扯得神经也跟着跳。
      她调亮了床头灯,摸了一把莫名其妙的眼泪。
      靠着床头,她点开了和宁江艇的微信。聊天记录停在一周前,她说:“我要回内地了,你今年中秋回家么?”
      没有回复。
      往上翻。宁江艇上一次回复已是半年前,他说:“就你消息发得多。”
      她打下一句:“我梦见你和外婆了。”
      明知得不到回复,却还锲而不舍,像个倒贴的舔狗。她“哎”一声,有点儿想笑。
      夜深人静,偌大一个小庄园静得只听得到雨打树梢声。
      宁瑰露披上外套走上露台,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盒,挡着风口点燃抿了一口。
      晚风吹来,将缭绕的烟气吹散。那徐徐的烟雾随风消散,又蜿蜿蜒蜒地冒出头、直起身。
      二楼,书房。
      夜色静谧,只有时而几声敲击键盘声和翻阅书页的“哗哗”声。
      动了动僵硬的脖颈。庄谌霁看了眼时间,已经三点过半。
      或许是睡前喝了几口酒,今晚难眠。
      他端起已经冷掉的白水抿了一口。
      夜风吹来,将满桌文件散页吹得四散溃逃。
      收拾起文件。他起身行去窗边,正要关窗,借晚风嗅见了一阵似有若无的烟草味。
      他支着窗沿,侧身向三楼望去。
      一只瘦削的胳膊搭在栏杆上,指间熟稔地夹着红光明灭的香烟。
      抓了个现行。
      他怒意顿起,一拍窗台:“宁瑰露!”
      楼上呼啦收回了头。一阵踩踏声,显然是手忙脚乱在灭烟。
      过了会儿,她拉开了被敲响的房门,脸上挂着无辜的笑容:“谌霁哥,你怎么还没睡啊?”
      他抬手在她额头上重重弹了一下。
      宁瑰露吃痛,捂着额头低嚎一声,“痛啊!”
      “烟,拿出来。”
      “你看错了,哪有烟?我又不抽烟。”她满脸无辜。
      庄谌霁不跟她废话,捏着她肩膀转了个身,在她外套两兜摸了摸,又走去床头柜,拉开两个盒子,毫不意外地在第二个盒子里摸出了一包软白沙。
      “打火机。”他脸色冷若寒冰。
      宁瑰露这才慢吞吞从口袋掏出了捏着的打火机,“我都三十了,又不是十三,抽个烟怎么了?”
      “你就是九十了也没用,哪天等我们都死光了,你就想干吗就干吗吧!”
      宁瑰露脸色一变,像要翻脸:“说什么鬼话呢!”
      大半夜的。
      管家颤颤悠悠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床位听了听,确定是从楼上传来的吵架声。
      他赶忙套上衣服,
      脸都没来得及抹两把,走到楼梯口,仰头往上看。
      听到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你又管得着吗?”
      “宁瑰露,你是不是叛逆期还没过啊?”这是被气得扬声的先生。
      “我乐意!我就是抽成了铜炉也跟你没关系!”
      “你在外面就这么作践你自己,对得起你父母,对得起你姥姥和爷爷吗?”
      “那也不关你的事!”
      接着“砰”一声,是什么东西摔了。
      管家吓得心都抖了抖,心道这可不得了了,打起来了,忙拉着扶手往楼上去劝架。
      宁瑰露往后一步,撞翻了床头的水杯,“哐当”一声巨响砸地,水溅了她一腿。
      被水一泼,火焰熄下来了。她没想和庄谌霁吵,就是调子高,话赶话说到这份上了。
      这会儿俩人盯着倒了一地的水,谁也没再开口。
      僵持了一会儿,宁瑰露转过身去,从床头抽了几张纸盖那一滩水上。
      庄谌霁拎着她胳膊把她拽到了一边,蹲身捡起水杯,又把地上的纸捡了。
      管家“嗬哧嗬哧”爬到三楼时,双方已经休战了,先生正在床边擦水,宁小姐坐在床头柜上,光着一只脚踮着,闷不吭声地盯着庄先生,眼神有点歉意,脖颈又硬拗着。
      管家喘平一口气,道:“先生,我来吧。”
      庄谌霁摆了下手:“给她拿双新拖鞋。”
      宁瑰露换了鞋,地上的水也擦得干干净净了。
      庄谌霁将垃圾袋拎下去,手里还攥着从她房里搜出来的烟和打火机,没好气道:“睡觉去!”
      宁瑰露转身,后背又被裹了一巴掌,拍得她一个踉跄。
      庄谌霁沉声说:“以后再看到你抽烟,我就抽你。”
      她扭过头,给了一个愤怒的眼神。
      管家忙劝和:“宁小姐,天都快亮了,快休息吧。我们先出去了。”
      管家关了灯,拉上了房门。
      门外,先生已经拎着垃圾袋下楼了。
      管家追上去:“先生,我去扔吧。”
      庄谌霁摆手:“打扰你休息了,去睡吧。”
      天光蒙昧未明,楼梯间也昏昏沉沉。
      管家心道,能把修养这么好的庄先生都气成那样,这位宁小姐能耐真不小。
      先生从未这么在意过一个人,明眼人都瞧得出先生的心思。早前一个月就让人把房间重装了一遍,连房间里的书都是亲自挑了一一摆上的。只是不知道这种在意是好是坏,人家又领不领情?
      凌晨4点,微雨初霁。天际线亮了几丝,因着乌云尚未完全退去,仍是阴沉沉的。
      宁瑰露在床上罗盘似的360度翻腾一圈,本以为睡不着了,瞪着眼看天光,看了没两秒眼皮子就重了,双眼一垂,断片似的睡着了。
      这一觉反倒睡得沉且踏实,好像空荡荡的心口被绵密的棉絮塞住了,有了踏实,捣鼓不动了,于是平平稳稳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一阵拆家般的“嗵嗵”声闹醒的。好像有小孩在拍皮球,接着一阵“嚯嚯”的清脆笑声让她确定是有小孩在闹。
      隔壁家的?
      眼皮子肿痛,她进浴室看了下,本就不大明显的双眼皮彻底肿成单眼皮了,脸也肿,和个悲伤青蛙似的。
      她洗漱了下,抓抓头发下楼。
      走着走着,她惊觉那阵小孩笑声不是从隔壁传过来的,就在自家楼下。
      管家端着几杯茶水往外去,看见了她,打个招呼:“宁小姐,早上好。我让厨房给您备上早点。”
      宁瑰露打了一半的哈欠呆住,指着外边一帮人惊愕问:“那都是谁?”
      “是先生的姑妈,庄女士。”
      庄谌霁的姑妈?
      好像见过,叫什么来着?
      宽敞庭院里俩小孩撒了欢地踢足球,大一点的约莫有十一二岁,小的看着五六岁的样子。俩男孩,猫嫌狗弃的年纪,闹腾起来能把房梁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