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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命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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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6节
      就是想吃,想要变强,想要看到万物生灵匍匐在自己身下颤抖。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也可以忍一时的屈辱,甚至可以委曲求全。先前他没有寻求各方联合,是因为他太傲慢,也太贪婪,太想把果实一人独吞。
      现在孔朔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于是就主动地寻求和苏蔼联合,意图解决他目前最大的敌人白皎。
      那天孔朔从韩卢的身体里面抽身后,也不知还有没有在联系苏蔼?
      要是他认定白小满就是苏蔼的下属,那一时半刻肯定是不会再联系了,因为白小满在他脸上扇了几耳光。
      他没那么下贱,还去找苏蔼,就相当于把自己的脸凑上去让对方打。
      “这、你这大姨,实在是不知道让人怎么说。”郑留看完后眼神复杂,给了宋兆雪一个说不清是褒义还是贬义的评价,“要是换一个人做那些事情,恐怕早就疯了吧。”
      从某种意义上说,白皎目前还神志清醒,勉强没有发疯,甚至还在勉力支撑,可以说得上意志卓绝,世所罕见。
      宋兆雪心里五味杂陈,“这就是母亲的姐姐吗?”
      母亲也转世轮回过很多次,这一次才有了他。这些纸页上只记载了白皎的往事,对于她自己的往事只是略微提及了一些。
      之前的那么多年,母亲又是如何度过的?虽然在描述中,白望月一直是在蛰伏,她太过弱小,很难使上什么力。
      但从她仅有的几次出手结果来看,除了自身实力弱小,她的眼光称得上十分毒辣。
      大虞覆灭之时,她准确押中了燕王,最后燕王果然成皇。
      现在大燕将要覆灭,白望月似乎开启了自己的又一次赌局。
      这一次,她押了武王。
      “公子有没有去过地宫?见过那个撞柱吗?”商悯问。
      宋兆雪回神,摇头,“我没有去过,每逢祭祀都是站在外面。气运再怎么衰弱,地宫也是地宫,镇守天柱之地,妖魔可以进都城,但是进不了地宫……那里应当还算安全。”
      郑留指尖划在纸上,眼神疑虑:“宋王说,白皎不知道返魂钟……”
      她们两姐妹的猜忌和互相防备是什么时候有的?恐怕要追溯到很早之前了。
      白望月一开始就对白皎有所保留,白皎对白望月也没有全心全意地爱护。
      商悯甚至怀疑,白皎去往翟国杀孔朔,也离不开白望月的鼓动和挑拨。
      “兆雪公子可要保持住心境啊。”商悯看着宋兆雪,认认真真地道,“现在你们这半妖一大家子,你是最正常的一个了,你看你的这些亲戚,对自己的亲人要杀要剐的……”
      宋兆雪脸黑了下来。
      商悯拿过已经翻看完毕的纸页,挥手一震,把它震成了齑粉。
      “还没有拿给武王看……”宋兆雪惊了。
      “放心吧,这些武王都会知道的。”商悯道,“我是狐妖没错,但我真的站在人这一边,不要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嘛,你要是不放心,到了朝鹿尽管再给武王叙述一遍就好了。”
      宋兆雪没有在郑国过多停留。
      短暂的会面过后,他再次踏上了北上的旅途。
      第328章
      北地。
      冰雪已经远离了这片土地, 天气也不再寒冷,风动的河流已经恢复了流淌,山间小溪里面再次充满了生机。
      原本光秃秃的树木枝桠被大片大片的绿叶覆盖, 从天上向下望,这里已经不再是皑皑的白色,而是生机勃勃的翠绿。
      一只山魈攀在树端, 摇摇晃晃地倒吊在树枝上,喉咙里说着让人听不懂的兽语, 有点像猴子的吼叫,又有点像婴儿的啼哭。
      “是吗?”站在树下骑马的女人发出低沉的声音, “苏蔼朝这边扩张了?”
      山魈人性化地点点头。
      “辛苦你了,继续帮我注意着。”
      山魈叫了一声,在树梢上一跃, 跳进山林之中消失不见。
      萧峦骑马调转身形, 身旁有几名穿着皮毛大衣的鬼方士兵跟上。
      其中一个长着一张大嘴的士兵低声汇报:“武国那边的斥候又进山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拨人了, 山雀说他们发现了我们的足迹……这次还要放过吗?”
      萧峦皱了一下眉毛, 没有答话。
      “首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鬼方士兵有些按捺不住了,低声道:“那些斥候第一次过来的时候,你说现在根基不稳, 不要主动招惹人族。第二次你说好不容易站稳脚跟,不宜引起对方的注意,带我们撤走了。这第三次……”
      他一双眼中闪出一分凌厉,“我想知道首领的真实想法。我们这些妖是因为相信你, 才聚集到你身边的,我不怕苏蔼, 也不怕人族,我想知道首领为何犹豫。”
      萧峦答非所问,“夏凫,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夏凫一下子顿住了。
      萧峦又看向其余的妖。
      “朱蓬,你在天柱下的时候,有八成族人被狐族所食,与苏蔼也有过几次交锋,依你之见,苏蔼如今功力几成?我等可否战胜?”
      名为朱蓬的野猪精神色黯然,隔了好一会儿她才不甘道:“若非有首领的明心镜神通,我等所有妖都不是苏蔼一合之敌。战胜?绝无可能!”
      萧峦又点了一只妖:“熊子路,你曾远远看过人族的城池,说城中大军已经集结,演武场上每天呼喝不断。今我等部族妖众八千,剩余全是人族,他们肉体凡胎,甚至还有老弱病残。那些人在发现我们是妖后,已经不肯听我们的话了,若非我们以武力压制,此时部族必然已经四分五裂……你觉得,我们能赢过人族吗?”
      黑熊精羞愧地低下了头,“禀首领,俺觉得希望不大。那人族城池中的将军,虽然肉身孱弱,但足以战胜现在的我们……硬碰硬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既然不能赢过苏蔼,也不能赢过人族,我们就只能另谋出路。”萧峦道。
      夏凫不服气道:“首领!不对人族和苏蔼开战也就罢了,我们都能理解,但是我们的食物明明不够,你为什么不让我们……”
      被妖魂附身的人也是需要进食的,只有持续进食,他们的肉身才会有力量。
      然而妖族不事生产,除了打猎之外,根本就不知道如何获取食物。最开始那些妖动了坏心思,直接把人抓来吃,然后他们很快发现附身人之后味觉也变了,人肉生吃着并不好吃。
      然后他们就学会了烤肉,把人当成牲畜圈养着。
      萧峦最开始觉得无所谓,持放任态度,可是再连续听几只妖汇报,搞明白了此事到底是何种状况后,她马上下令制止了这种吃人的行为。
      理由是不能竭泽而渔,既然附身了人,那么吃人就太过浪费,可以让那些人进行耕作,放羊养牛,为他们这些妖供给食物。
      她的决策引起了不少妖的反对。
      大家都觉得,食物就在眼前,为什么还非要迂回一下,让人通过耕作来提供他们的食物呢,这不是平白多了一个环节吗?
      萧峦并没有解释,只是凭借自己的威望和手下几个妖的帮助,将命令强行推广了下去,再也不允许那些妖随意吃人。
      过了一段时间,倒也没有妖接着反对了。
      因为他们选择吃人是一种思维惯性,在他们眼里人就是可以吃的东西,和地里种的萝卜没什么两样。但是当他们发现他们什么都不用做,不用打猎,也可以从人手中获得足够的粮食后,惰性自然就产生了。
      尤其是从人手中获得的粮食味道并不差,牛肉羊肉比烤人肉还要好吃一点。
      但是妖并不懂得节制,也不懂得安排每天都吃什么。
      他们维持着上古时期的习惯,吃饭就要吃个饱,不懂得适可而止,很快粮食就被大批消耗,牛羊也被大批宰杀……食物很快就不够了。
      没有开灵智的野兽,会有储存食物的习惯。可是这些开了灵识的妖差不多已经摒弃这个习惯了,于是当食物告急之后,他们又把目光看向了人。
      “只有兽性的妖是没有办法在这个世上活下去的,人族已经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世上没有妖的容身之地。”萧峦冷漠地看着这些追随她的妖,“学不会适应规则,等待我们的就是被杀死,被淘汰。”
      “首领是在害怕人?”夏凫语气尖锐了起来。
      萧峦看了他一眼,扬起手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脸上。
      “小扁嘴,别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她轻声说着,随后无比坦然地承认,“是,我是在害怕人。”
      夏凫惊呆了,捂着脸,傻了吧唧地看着她。
      “我们会死。”萧峦无比清楚地陈述着这个事实,“躲不过苏蔼,我们会死。我的明心镜神通可以让我们免受魇雾幻境的操控,但是如果苏蔼把我杀了,你们还能逃得掉吗?恐怕立刻就将成为她的傀儡了吧。”
      “打不过人族,我们也会死。看到那集结的数万兵马了吗?看到了城中的大阵了吗?有哪一样东西是我们能抗衡的?没有!两千多年前妖族就已经一败涂地,现在哪怕我们逃出了天柱,也不代表我们可以反败为胜……现在的我们实在太衰弱。”
      “我们可以逃走。”熊子路急切道,“不留在北地,我们先休养一段时间,等灵魂恢复了,就南下去别的国家。”
      “你以为那样就有活路了吗?如果我们分散开而不是聚集在一起,恐怕会更容易被各个击破吧。”萧峦冷笑,“妖族在这个世上没有活路!”
      朱蓬悲哀道:“那我们能怎么办?在这里等死吗?”
      “我正在给你们创造活路,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萧峦无奈地叹息,“不杀人不吃人,不顺从苏蔼,也不主动进攻人族……”
      “我们要对人族摇尾乞怜?”夏凫惊道。
      “没错。”萧峦冷酷地说,“我们就是在摇尾乞怜!用卑微的姿态和讨好的态度去求一条生路。”
      她说得坦坦荡荡,丝毫不以之为耻。
      想要求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萧峦不在乎所谓的尊严。
      苏蔼势力大,她就去讨好苏蔼,人族势力大,那么让她去讨好人族也无所谓。生存才是第一要务,她也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可耻的。
      被压在天柱之下固然让她愤恨,可是没有天柱的时候,弱小的妖不也一样生活在被压迫和被征服的恐惧之中吗?
      弱者无路可逃,弱者摇尾乞怜,从上古到如今,从来都是这样。
      “如果你们想要有尊严地死去,现在就可以离开了,要么去找苏蔼拼命,要么去找人族拼命。”萧峦语气漠然。
      她顿了一下,又道:“但是如果到了苏蔼手下,她恐怕会对你们进行搜魂,再控制你们的灵智……你们不如直接对我坦诚一下,我送你们一个痛快,干脆利落地死去。”
      在场与萧峦关系最亲近的三只妖不由打了个寒战,但是谁都没说要让自己轰轰烈烈有尊严地死去。
      如果他们这么想,在天柱底下就该神魂自爆自杀了,苟延残喘到现在,还不是因为想拼一个活路?
      “我不是在故意质疑首领,但是不管是苏蔼还是人族,和我们都有死仇,既然要选择一方摇尾乞怜,那我们何不干脆选择苏蔼?起码我们都是妖。”夏凫踌躇地问。
      这回回答夏凫疑问的是熊子路。
      她看了一眼萧峦,低声道:“首领是在考虑更久之后的事情……我问你们,你们觉得苏蔼可以赢过人族吗?人和苏蔼谁能赢?”
      众妖哑口无言。
      在知道十鼎大阵之后,他们也觉得苏蔼不一定能赢了。
      一个武国就有如此高的手段,其他国家呢?苏蔼解决了一个武国,外头还多的是敌人虎视眈眈。
      朱蓬道:“可能人族胜面更大吧……要不是我们的妖魂太衰弱,这些弱小的人类只有被我们吃的份儿!”
      弱小的妖没有办法成气候,强者吹一吹气他们就自己散掉了。找靠山,找谁做靠山,这可是一门艺术,萧峦就是靠这门艺术才能苟活到现在。
      她很有几分大智慧,也没有那种无聊的底线,只要能活下去,她干什么都乐意。